郦诺双手戴着镣铐,靠坐在墙角,鬓发凌乱,脸色有些苍白。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她眼皮动了动,却未睁开。
张次公盯着她看了片刻,开口道:“仇芷若,看来你还真是来头不小啊。本官前脚刚把你请来,后脚便有两个当朝大员来救你,还不惜跟本官撕破脸面。你说这正常吗?一个普普通通的民间女子,值得他们连老脸都不要?若说你不是墨者,那可真是见了鬼了!”
郦诺恍若未闻,这次甚至连眼皮都没动。
“仇芷若,将军跟你说话呢!把眼睛睁开,快点回话!”陈谅踹了牢门一脚,把门上的铁链踹得丁铃当啷一阵乱响。
“我没什么可说的。”郦诺淡淡道,仍旧闭着眼睛。
“芷若姑娘,”张次公阴阴一笑,“其实你越是如此镇定、连话都懒得说,就越能向本官说明一些事情。换言之,这就叫不打自招。你知道为什么吗?”
郦诺不语。
“一般人进到了北军的监牢,莫不是吓得魂不附体,就算横行市井的地痞恶霸也得跪地求饶,更别说区区一个弱女子了。”张次公自顾自道,“可你自从一个时辰前进来到现在,始终镇定自若、毫无惧色,这说明什么?这不恰恰说明你不仅是一个墨者,而且很可能是墨者的首领吗?”
“将军所言极是!”陈谅赶紧附和,“不打自招说的便是她!”
郦诺又沉默了片刻,慢慢睁开眼睛,淡然一笑:“民女自幼随叔父走南闯北讨生活,也吃过不少苦头、见过一些世面,深知人活于世,是福是祸,冥冥中自有定数。若将军执意要为难民女,那也是民女命中该有的劫数。既然逃也逃不过,又何必跪地求饶、自轻自贱呢?民女虽身份卑微,却也懂些做人之道。少时读书,对‘子路死,冠不免’的典故记忆尤深,故民女时常自勉:头可断,骨头不可以软;血可流,尊严不可以丢。在这点上,或许某些色厉内荏的男人,还真不如我们这些弱女子呢!”
“哈哈哈哈!”张次公拊掌大笑,“说得好,说得好!不愧是墨家首领,有胆有识,有气节有风骨,可谓巾帼不让须眉!张某佩服之至!”
郦诺叹了口气:“民女只是一介草民,不懂什么墨家,更不是什么首领,将军对民女的误解太深了。”
张次公冷冷一笑:“你不承认没关系,咱们迟早能弄清楚,本官有的是耐心。”然后对候在不远处的牢头道:“把门打开。”
牢头赶紧过来打开了牢门。
“走吧仇姑娘,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张次公道。
郦诺缓缓站了起来:“将军又要带我去哪儿?”
“去见你的一个老熟人。”张次公一脸神秘,“说不定你们一见面,你的身份马上就弄清楚了。”
陈谅颇为纳闷,不知老大葫芦里卖什么药,想问又不敢问。
郦诺闻言,无奈一笑,从牢里走了出来。
一定是张次公扛不住汲黯的压力,才想把自己转移。郦诺想,这说明汲黯正在全力营救自己,想来张次公有此顾忌,也不敢对自己太过分。只不过,眼下张次公要把自己转移到什么地方,却令人费解。还有他神秘兮兮说的那个“老熟人”,又会是谁呢?为什么说我和此人一见面,他便能弄清楚我的“身份”?
霍去病和青芒一前一后驰入了北军军营。
“喂,我说,你骑这么快到底要干吗去?”青芒策马追上他,一脸困惑。
“我不是说了吗?救人!”霍去病头也不回道。
“那你总得告诉我救谁吧?”
“一个朋友。”霍去病迟疑了一下,道,“她被张次公抓了,咱得把她救出来。”
“你这朋友犯了什么事?”青芒并不知道他说的是女子,更不会料到这个女子就是郦诺。
“哪来那么多废话?”霍去病扭头瞪了他一眼,“反正她肯定是被冤枉的,张次公要是不放人,咱们就抢!”
青芒苦笑:“果不其然,你还真是叫我来打架的……”
“你怕了?”
“不是怕,是累。”青芒委屈道,“我一上午几乎跑遍了整座未央宫,都快累死了,你知道吗?”
“少跟我装蒜。”霍去病“哼”了一声,“想帮忙就闭嘴,不想帮忙就滚蛋。”
青芒忍不住嘟囔:“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你念叨什么?”
“我说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还你还不行吗?”青芒没好气道。
霍去病不再理他,径直往前驰去。
片刻后,二人驰到监狱门前。未及下马,便见那个牢头慌里慌张跑了出来,焦急道:“不好了霍骠姚,仇姑娘被张将军带走了。”
“什么?!”霍去病大为惊愕,“带哪儿去了?”
“这我哪知道?”牢头苦着脸,“就卑职这身份,将军哪能告诉我?”
霍去病又惊又怒,眉头紧锁。一旁的青芒更是一脸纳闷:“喂,你说的那个‘朋友’,居然……是个姑娘?”
霍去病不语,目光落在了周围的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