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也不是这么说。”李蔡又笑了笑,“长孺兄,所谓事缓则圆,你说你都为官多少年了,怎么遇事还这么沉不住气?”
“人命关天的事,你让我怎么缓?”汲黯翻了个白眼,“瞧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是不是打算见死不救?”
“这世上多的是命如蝼蚁之人,又岂能个个‘关天’?”李蔡叹了口气,“你方才说了那么多,可我还是没听明白,区区一个同乡女子,就值得你为她如此奔走?”
“她叔父仇景跟我不仅是同乡,还是多年旧识。这回是我专程把他们从老家叫到京师来干活的,我总得照应人家吧?现在张次公明明是在冤枉他们,我岂能袖手旁观?”
李蔡若有所思:“你确定那起失火案真的只是意外事故?”
“当然。此案是我跟殷容联手调查的,不会有错。”
“那张次公怎么会咬着仇芷若不放?”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汲黯无奈一笑,“我估摸着,张次公是想借题发挥,利用这个案子对我和殷容发难。”
李蔡眉毛一跳:“倘若如此,那这个仇芷若你更不能救。”
“不救?”汲黯一脸不屑,“区区一个张次公,我还怕了他不成?”
“长孺啊长孺,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李蔡摇头笑笑,“你怎么就不想想,你方才威胁张次公说要上我这来调取公函,他会采取什么对策?”
“什么对策?”
“如果我是张次公,我一定会把仇芷若立刻送到一个地方。”
汲黯蹙眉思忖片刻,终于反应过来:“你是说,他会去找公孙弘?!”
“你想明白就好。”李蔡淡淡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无需我再啰唆了吧?事到如今,你要是还一心想保仇芷若,那你就是引火烧身、自个儿往别人的刀口上撞!”
汲黯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再也说不出话来。
张次公惊讶地看着堵在面前的霍去病和青芒,勉强笑道:“二位有何贵干?”
“张次公,你几次三番为难仇芷若,到底想干什么?”霍去病朗声质问。
被押在队伍中间的郦诺远远听到了霍去病的声音,不由心头一热。
而青芒则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郦诺——虽然从身材上他已经隐约认出了她,但一想到牢头说这个仇芷若是霍去病“相好的”,又无论如何不敢相信。
“理由我上回已经说过了,我抓的是墨家刺客。”张次公沉下脸来,“霍去病,我倒是也想问问你,你几次三番阻挠我办案,又是意欲何为?”
蓦然听见“墨家刺客”四个字,青芒不禁眉头一蹙。
张次公是怎么怀疑到“仇芷若”头上的?如果这个仇芷若就是郦诺,那自己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跟霍去病一起把人劫走吗?
“我霍去病向来见不得仗势欺人之事,既然碰上了,我就得管!”
“那你打算怎么管?”张次公冷笑,“莫非要动手不成?”
“你要是识相,我可以不动手。”
“哈!”张次公夸张地大笑一声,瞟了青芒一眼,“怪不得连帮手都找好了,看来今天这一仗,咱们是非打不可喽?”
霍去病不再言语,“唰”地一下拔刀出鞘。
张次公、陈谅及一干手下也纷纷拔刀,严阵以待。
只有青芒一动不动,仍定定地看着郦诺。
霍去病扭头去看青芒,一脸不悦,青芒却视而不见。霍去病眼中掠过一阵失望,突然一声怒叱,飞身跃起,手中长刀直逼张次公面门。张次公慌忙挥刀格挡,不料刀虽挡开了,胸前却结结实实挨了霍去病一脚,整个人摔下马背。陈谅及众手下大惊,纷纷跳下马来围攻霍去病。顷刻间,众人便杀成了一团。
还剩下四名北军骑兵守在郦诺身前,十分警惕地看着纹丝不动的青芒。
忽然,青芒动了。
他轻轻一夹马腹,坐骑便朝他们径直走了过去。
那四人大为紧张,同时用刀指着他,嘴里连连喊着“别过来”。青芒却恍若未闻,仍旧一步一步朝他们逼近。
霍去病这边,张次公及手下虽有十多人,却只能跟他堪堪打个平手,压根腾不出手去阻挡青芒。
青芒纵马走到距那四人约三丈开外的地方时,突然纵身飞起,像一只大鸟凌空朝他们扑了过去。四人大惊失色,未及反应过来,便已被青芒一一踢落马下。青芒借着踢踹他们的力道再度跃起,笔直地飞向郦诺,然后右手如爪,“唰”地一下撕掉了她的头罩。
郦诺和身下的坐骑同时猝然一惊。
马儿长嘶着人立而起,郦诺失去平衡,仰面朝后跌落。
青芒在落地的一瞬间飞快转身,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