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张次公送上门来的这个案子,价值不仅在于有可能破获墨家,更在于他们可以借此机会收拾汲黯!
当然,对张汤来说,顺道还可以收拾秦穆;而对张次公来说,首要目标自然非殷容莫属。
大家心照不宣,各取所需。
就在这时,军士再次来报:御史大夫李蔡求见。
“呵呵,又来一个。”张汤不禁冷笑,“今儿还真是热闹啊!”
当时的陵寝事件,李蔡曾参过张汤,害他被天子停了职,此恨张汤一直未消。现在李蔡也来蹚这趟浑水,无异于给了他一个报复的机会,张汤自然心生窃喜。
“丞相,”张次公忙道,“如卑职方才所言,汲黯果然去找李大夫了,而李蔡料到我会把人犯送您这儿来,所以才来投石问路。既然连贵为三公的李大夫都卷进来了,愈加说明仇芷若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公孙弘面无表情,也不答言,只甩了甩袖子,示意他们暂时回避。二人连忙起身,匆匆躲到了宽大的紫檀屏风后面。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郦诺好不容易把那天晚上尚冠前街宅子里发生的一连串诡异事件叙述了一遍。
青芒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半晌才道:“你能确定,巨子令是被黑旗旗主田君孺盗走的?”
“至少他的嫌疑最大。”郦诺看着他,“莫非你有别的结论?”
青芒心里隐约有一种感觉,但是这个事件太复杂了,现在下什么结论都为时过早,便道:“我倒也没什么结论。如今看来,田君孺固然嫌疑最大,但其他人的嫌疑也不可排除。总之,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万事都要小心。”
郦诺感觉到他语气中充满了关切之情,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意:“听你这意思,是要放我回去?”
“要不然呢?”青芒淡淡一笑,“我还能抓你回卫尉寺不成?”
“可是,你这么做,朝廷不会怪罪你私纵人犯吗?张次公那帮人又岂会善罢甘休?”郦诺颇为担忧,“这样岂不是把你给连累了?”
“你要是怕连累我,不如随我去浪迹天涯算了。”青芒笑盈盈地看着她,“咱俩一块远走高飞,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又来了!”郦诺嗔笑地白了他一眼,“事情这么棘手,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是有些棘手。”青芒若有所思,同时却又成竹在胸,“不过我青芒如此绝顶聪明,这事怎么难得倒我?放心吧,没人能把我怎么样,就算皇帝也不能。”
听他这么一说,郦诺才稍稍松了口气,心想他既然敢这么做,那就一定有他的办法。
“对了,‘青芒’这名字……是你的表字还是你的小名?”郦诺忽然有些好奇。
青芒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从北邙山醒来之后,我第一个碰见的熟人、蒹葭客栈的伙计就是这么叫我的。有时候我想,还好这两个字不算难听,若是他叫我‘富贵’‘发财’之类的,我恐怕也只能认了。”
郦诺“扑哧”一笑。
看着她明艳动人的笑容,青芒一时竟有些呆了。
郦诺与他目光交接,顿觉脸颊一热,忙道:“至少这名字也是个线索,可以让你去寻找身世、寻找你的父亲。”
青芒闻言,神色立刻黯了下来:“是啊,可天下之大,我又该到何处寻找?”
“说不定根本不用找。”见他如此伤感,郦诺心中又是微微一疼,连忙安慰,“也许很快你就能恢复记忆,到时候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但愿如此吧。”青芒苦涩一笑,看见窗外的风雪渐渐小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
尽管很不愿意跟她分开,但二人终须一别。因为这里是长安——无论对青芒还是对郦诺来讲——这里都是一个群敌环伺的虎狼之地。况且,他们又都背负着各自的使命,前路仍有无数的艰难险阻等待着他们。
今天二人能够静静地坐在一起互道身世、彼此交心,在万般险恶中享受片刻安宁,就已经是一种难得的奢侈了。难道,你还想从此跟她长相厮守不成?
青芒在心里自嘲一笑。
公孙弘笑容和煦地接待了李蔡。
二人寒暄了一阵,公孙弘便问他是何来意。李蔡命侍立身后的随从呈上了十几卷文牍,道:“丞相,这是御史府最近调查的一批贪墨渎职案,其中涉及多位一千石以上官员,下官初步草拟了处置方案,但还需您过目审核。”
公孙弘拿起案上的一册竹简随意翻了翻,淡淡道:“这种例行公事,派个书吏送过来就行,何需李大夫亲自跑一趟?”
李蔡赧然一笑:“丞相果然目光如炬,下官此来,的确有件事想当面向您禀报。”
这么快就要摊牌了?公孙弘心中冷笑。
“李大夫请讲。”
“下官怀疑内史汲黯徇私枉法,特来向丞相举报。”
此言一出,不仅公孙弘大为错愕,就连躲在屏风后的张汤和张次公也是一脸愕然、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