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段时间,张次公肯定不敢再上门骚扰,你只要不出门便没事。”青芒叮嘱道,“至于朝廷和公孙弘那边,我会设法稳住,你不必担心。”
“我知道你为我好,可你让我躲着不出门,我办不到。”郦诺道,“我要是如此贪生怕死,当初也不会来长安了。”
“我懂,你们墨家个个是赴火蹈刃、死不旋踵的侠士,问题是现在张次公已经盯上你了,而你又是巨子,身系整个墨家的安危,又岂可轻言一死?”
“严格来讲,巨子令不在我手上,我就还不算巨子。退一步说,即便我是,我就该躲起来吗?相反,我更应该以身作则,率先垂范。就算我死了,还会有更多的弟兄前仆后继……”
“听我说!”青芒忍不住打断她,“你这是逞匹夫之勇!身为墨家巨子,你必须以大局为重,该隐忍就隐忍,该蛰伏就蛰伏。这并不是懦弱退缩,而是韬晦,是谋略。”
“你说得没错,我只会逞匹夫之勇,所以没资格当这个巨子。”郦诺虽明知青芒是为她好,可听他这么说,自尊心还是有点受挫,便赌气道,“可惜你不是墨者,否则像你这么绝顶聪明、智勇双全的,最适合当巨子了。”
见她不悦,青芒只好赔了个笑脸:“对不起,我刚才可能把话说重了。”
郦诺察觉自己也有点反应过激,便缓了缓脸色,道:“没什么。其实人各有志,本无所谓对错……”
一句话还没说完,宅子大门突然打开,仇芷薇牵着一匹马,一边气冲冲地走出来,一边回头喊道:“你不敢救我去救,反正我不当缩头乌龟!”
“给老子站住!”后面,仇景又气又急地追了出来,“你这是去送死,还会把所有人都连累了你知道吗?!”
忽然,二人同时看见了郦诺和青芒,不由愣住了。
仇芷薇眼睛一红,扑上来一把抱住了郦诺。仇景则一脸警惕地看着青芒。
“姐,我都担心死了,是不是汲内史救了你?”仇芷薇急着问。
“呃,是的。”郦诺暂时还不想透露跟青芒交心的事,便随口应道。
“又是你?”仇芷薇斜眼看着青芒,“你在这做什么?”
“芷薇,不得无礼。”郦诺忙道,“是汲内史让他送我回来的。”
仇芷薇打量着青芒身上的甲胄,满腹狐疑。
这时仇景也走了上来。郦诺介绍青芒与他认识。当然,她介绍仇景时只说是“叔父”,介绍青芒时则强调他是汲黯的同僚兼好友。
“草民见过秦尉丞。”仇景作出恭敬之状,“多谢秦尉丞护送小侄安全归来。”
青芒笑笑,客气了一下,又跟他们寒暄了几句,然后便跃上马背,告辞离去。
李蔡的马车静静停在宅子斜对面,汲黯正挑着车帘一角在观察,见青芒策马过来,赶紧放下。
马车随即启动,但没走两步便被青芒挡住了去路。
其实青芒早就发现了他们,却装作毫无察觉。
“何方朋友,偷偷跟了一路,还在这儿看了半天,有意思吗?”青芒淡淡道,“何不下来聊聊?”
车厢中沉默了片刻,然后汲黯步下马车,与青芒四目相对。
青芒一看,赶紧下马,抱拳道:“原来是汲内史,下官失敬了。”
之前在茶肆,青芒已经从郦诺处得知汲黯一直在照应他们,所以知道他没有恶意。
汲黯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微微一笑:“秦尉丞身负皇上重托,却私纵墨家嫌犯,就不怕皇上问罪吗?”
青芒也笑了笑:“汲内史这一上午,为了这个墨家嫌犯,想必也没少奔走吧?您怎么也不怕皇上问罪呢?”
“本官是出于同乡之谊,为她奔走乃是人之常情、理所应当,却不知秦尉丞先是从张次公手里劫人,继而又把人犯亲自护送回家,又是为哪般呢?”
“不瞒内史,下官与仇姑娘有过数面之缘,也算是朋友。下官知道她是被冤枉的,也知道张次公是别有居心。既如此,下官又岂能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多谢内史提醒。”青芒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晚辈自然已经想好了对策,否则怎么敢这么做?”
汲黯不禁又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眼中不无敬佩之色。“也好,你既有应对之法,老夫就放心了。”
“皇上和丞相那儿,晚辈自会应对。”青芒想着什么,“倒是仇姑娘这头,晚辈有些放心不下。”
“哦?怎么讲?”
“您方才也说了,既然丞相他们已经盯上了她,便绝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晚辈担心,仇姑娘住在这儿不太安全。”
郦诺的性子那么刚强,心气那么高,青芒当面说服不了她,只能背后想办法护她周全。
“有道理。”汲黯眉头一紧,“那就让他们搬走,老夫替他们再寻个房子。”
青芒苦笑:“天子脚下,搬到哪里能躲开朝廷的耳目?”
“这倒也是。”汲黯垂首沉吟了片刻,“要不然,就让他们回老家算了,内史府的活儿,老夫另找工匠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