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说话呀!”汲黯推了他一把,“你想急死我是吧?”
“这事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李蔡终于睁开眼睛,脸上笑意未减,“说了你都未必肯信——张次公押着人去丞相府的路上,居然被人给劫了!”
“什么?”汲黯惊愕莫名,“谁干的?”
李蔡把情况简要说了一下。
“秦穆?这家伙什么时候当上卫尉丞了?”
“估计也就这一两天的事,否则我不会不知道。”
“可就算是卫尉丞,他也没权力这么干啊!”
“据说皇上给了他调查墨家案件的特权,兴许……是想跟张次公抢功吧。”
“咋就搞得这么复杂!”汲黯忍不住骂人,“我就纳闷了,此人到底什么路数?他到底是不是公孙弘的人?”
“这谁知道。”李蔡淡淡一笑,似乎不愿深谈这个话题,“说吧,我把情报都给你摸清了,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汲黯眼睛一瞪,“当然是去会会这个秦穆了。”
“为了这个区区民女仇芷若,你当真想一条道走到黑?”李蔡眯眼看着他。
“这可是一条人命!”汲黯梗着脖子道,“难道只有达官贵人的命才是命,黎民黔首的命就不是命?万一仇芷若被屈打成招,那仇景父女他们一大帮人不都得被诬为墨家刺客吗?这又是多少条人命?我要是撒手不管,那还算是人吗?!”
“好好好,我不跟你吵架。”李蔡摆摆手,无奈笑道,“要去你自个儿去,恕我不奉陪了。”
“想躲?没门!”汲黯一副不容分说之状,“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卫尉丞吗,你怕了?”
“怕倒不至于。”李蔡苦笑,“只是说心里话,今儿这一大摊烂事,到底跟我有何关系?我凭什么要蹚这趟浑水?”
“就凭咱俩的交情!”汲黯哼了一声,“少废话,走吧!”
李蔡又是连连苦笑,只好伸手敲了敲车厢前部的板壁:“走,去卫尉寺。”
马车应声而动。
汲黯满意一笑,学着李蔡方才的样子,把头往板壁上一靠,开始闭目养神。李蔡若有所思地瞟了他一眼,眼中有一丝异样的光芒一闪而逝。
风停雪住,路上的行人车马多了起来,长安城恢复了几分繁华喧闹的气息。
马车缓缓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左拐朝北阙行去。李蔡下意识挑开车帘,望着外面的街景。忽然,他看见了什么,连忙喊了一声:“停车。”
汲黯睁开眼睛:“怎么了?”
李蔡不语,只定定地看着右前方的两个行人。
汲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是一男一女的背影,各乘一骑,在街边慢慢走着。
“仇芷若!”汲黯脱口而出,又惊又喜。
毫无疑问,她身旁那个铠甲锃亮、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定是秦穆无疑了。可让汲黯深感困惑的是,两人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官员与“人犯”的关系,倒像是一对在街边漫步的情侣。
“这也太奇怪了吧?”汲黯忍不住道,“秦穆不惜跟张次公大打出手,到头来却在这儿陪仇芷若逛街?”
“嗯,瞧这情形,更像是英雄救美。”李蔡笑道。
“依你看,他们这是上哪儿?”
二人所走的方向分明与未央宫南辕北辙,令汲黯越发摸不着头脑。
李蔡想了想,淡淡一笑:“那得看仇芷若住哪儿。”
“尚冠前街啊。”汲黯脱口道。
“那不就对了?”
汲黯恍然大悟:“秦穆这是想送她回去?”
“还能有别的解释吗?”李蔡瞥了他一眼,“要我说,你真得感谢这个秦穆,人家帮你把烫手山芋接过去了,免得你豁出这条老命,硬要往火坑里跳。”
“不行,跟着他们,我得亲眼看见仇芷若进了家门才放心。”汲黯道。
“唉,我真是服你了!”李蔡一声长叹。
青芒送郦诺回到了尚冠前街。
二人牵着马儿站在宅子前,心中都有些依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