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女人特有的直觉,郦诺十分怀疑这“馊主意”是青芒给汲黯出的。
郦诺天生不是小鸟依人的弱女子。如果她爱上一个男人,她绝不愿像茑萝缠树那样依附在男人身上,而更愿意像是耸立山巅的两棵凌霄大树一样,与她相爱的男人比肩而立,望天上星移斗转风云变幻,看人间四季递嬗岁月沧桑。
郦诺也不想做一个藏于深闺的小家碧玉。如果她爱上一个男人,她也不愿意跟他一起过那种男耕女织、夫唱妇随的小日子,而更喜欢跟他一起并驾齐驱仗剑天涯、驰骋江湖四海为家,过一个逍遥磊落、快意恩仇的人生……
她不知道青芒是不是她梦想中的这个男人,也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觉是不是“爱”。她只知道,这个男人身上好像有一种魔力,会让人情不自禁地被他吸引,无论是他的笑容、眼神还是说话的声音,都让人觉得愉悦、舒服。
当然,唯一让郦诺感觉不舒服的,就是这家伙有点自负、臭美,还喜欢自作主张、安排别人。
改日碰见他,一定要跟他打开天窗说亮话——不许你安排我的人生!
郦诺愤愤地想。
这几天,郦诺几乎无事可做。想着父亲大仇未报,皇帝刘彻和公孙弘这帮人都还活得好好的,对墨家的剿杀也一日没有停止,而自己为了保命只能龟缩在这内史府中让人庇护,她心里就会涌起一阵阵不甘和愧疚。
不过她也知道,就眼下这形势,的确如青芒所言,只能“隐忍蛰伏”,不宜轻举妄动。
反正没啥正事可干,所以这几日,郦诺一直在做着一件只用脑子便可以做的事情。
那就是仔细回想巨子令被劫那一夜发生的一切——反复回忆所有细节,分析推敲每个疑点,寻找那个幕后元凶可能留下的破绽和线索。
此刻,郦诺手里拿着那只原本装有巨子令的空匣子,慢慢闭上眼睛,让自己又重新走进了那个惊心动魄、离奇诡异的夜晚:
倪长卿说出了天机图的秘密,却语焉不详地留下了一个更大的悬念:魔山;寝室被人纵火,郦诺从熊熊烈火中拼死抢出巨子令,却遭遇袭击;神秘黑衣人夺走巨子令,雷刚和许虎奋起直追;田君孺身上疑点重重,被郦诺下令拘押,与此同时,倪长卿被毒杀;从田君孺住处搜出空匣子,巨子令却不知所踪;许虎等人或死或伤,田君孺带人逃之夭夭;发现刘五尸体,郦诺锁定凶手是石荣,不料石荣旋即被灭口……
此时,在郦诺寝室隔壁的小院中,雷刚、许虎一群人正在喝酒猜拳,阵阵喧哗不时钻进郦诺的耳膜。
“我说你小子什么眼神?我刚才出的明明是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出二了?”这是雷刚的声音,嗓门奇大。
“雷哥,输了就输了,何必强辩呢?”好像是许虎的声音道,“不就一杯酒吗?多大点事儿啊,何至于大呼小叫的?”
“啥叫强辩?你他娘的明明眼神不好还倒打一耙?”
“我说雷哥,论身手我或许不如你,可要论眼神,你总该有点自知之明吧?”许虎显然不服,也提高了声音。
郦诺听得有些烦躁,忍不住一声轻叹。她知道,这两个家伙又喝高了。
“啥叫自知……之明?”雷刚已经有点大舌头了,“你把话给老子说清楚!”
“还用我说吗?”许虎冷笑道,“就上回失火那次,咱俩一块追田君孺,明明人在前面跑,你却从头到尾都说连个鬼影也没见着,你自己说你什么眼神?”
郦诺闻言,心中蓦然一动。
“老子没看见就是没看见!”雷刚好像站了起来,带出了一串乒铃乓啷杯盘碎裂的声响,不知是不小心碰倒了东西,还是发飙踹翻了食案,“你说老子眼神不好,老子还想说你捕风捉影呢!那天晚上兴许前边就没人,都是你小子自说自话!”
郦诺霍然起身,眉头紧蹙,急剧地思考着。
她隐隐感觉某个至关重要的秘密就要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争吵中揭开了,但它却像大雾天中的一缕游丝一样,明明在眼前飘**,她却看不真切,更抓不住它……
郦诺下意识地走到窗前,急切想听他们接下来还会说什么。
然而,隔壁的动静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了。
紧接着是有人甩门而去的声音。然后便是雷刚嘟嘟囔囔的詈骂声和其他人七嘴八舌的低声劝说。
许虎走了。
是他不屑于跟雷刚为这点小事吵架,还是雷刚的话触碰了他的忌讳,让他心虚而词穷了?
郦诺望着窗外迷离的夜色,看见细碎的雪花又开始飘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