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来,自己还真有可能是后胜的后人……
不对,青芒蓦然想起,父亲把剑交给自己时,不是说过这把剑是高祖父传下来的,象征忠信高洁之家风吗?若如此,因贪贿而卖国的后胜怎么可能称得上“忠信高洁”?又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先人?
看来,自己的身世还是没有这么简单,其中必定还有隐情。换言之,这把龙渊剑很可能在齐国灭亡后便易主了,落到了别人……不,是落到了自己真正祖先的手中。
果不其然,青芒刚想到这里,里面的朱坤便道:“丞相言之有理,只不过……”
“不过什么?”
“小民曾读过一些齐国野史,据称,齐王建亡国之后,便被秦王流放到了边远之地,形同囚犯,而后胜则因灭齐之功被秦王赐予高官厚禄。齐王建悔不当初,痛定思痛,便暗中联络了一些心怀忠义的旧臣,命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杀掉后胜及其家人,以解心头之恨。不久,后胜果然遭遇灭门惨祸,阖家上下数十口人全部被杀,无一幸免。若此野史记载为真,秦尉丞便不可能是后胜的后人。”
青芒闻言,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不出所料,自己的先人并非后胜,而很可能是朱坤口中那些心怀忠义的齐国旧臣之一。先人奉齐王之命杀了后胜,夺取了龙渊剑,然后将其传给后人,一直传到了父亲和自己手中。
屋内,公孙弘听完朱坤之言,面色微愠。作为世人口中的“当世大儒”,他一向自诩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可偏偏从未读过有关后胜下落的史料,如今听朱坤说得头头是道,脸上自然有些挂不住,便道:“你自己也说了,这只是野史,充其量只能做茶余饭后之消遣,岂可当成确凿无疑之事?”
朱坤察言观色,知道自己逞能了,忙道:“是是是,丞相所言甚是!小民粗鄙,不学无术,贻笑大方了。”
公孙弘没再说什么,换了个话题:“对了,这龙渊剑既是无价之宝,又是秦穆家传之物,他怎么会愿意交给你呢?”
“回丞相,”朱坤狡黠一笑,“秦尉丞向小民请教这把剑的来历,小民便略施小计,告诉他小民也不知道,只能去问小民的恩师。他没办法,便把剑交给小民了。”
“这就奇了。”公孙弘眉头微蹙,“这剑明明是他祖传的,他为何不知其来历?”
“小民也这么问过他,可他说确实不知道。”朱坤道,“他甚至连此物是名剑‘七星龙渊’都毫不知情。”
公孙弘闻言,不由沉吟起来。
他一直觉得秦穆来路不明,并怀疑“秦穆”这个身份有假,所以此次就以朱坤、朱能为饵暗中调查,目的便是弄清秦穆真正的家世出身。通过方才与朱坤的讨论,公孙弘初步认定秦穆是后胜的后人,可现在他不免又怀疑起来:如果这个判断是对的,那么秦穆似乎没理由不知道他的祖传之剑是七星龙渊。因为后胜的后人即使怕背负骂名,顶多就是把姓改了,没必要把此剑的来历也隐瞒吧?
难道,朱坤所说的那个野史记载是真的?秦穆的先人是奉齐王命将后胜灭门的齐国旧臣之一?此人将后胜满门屠戮后夺取了龙渊剑?
是不是因为这个手段不那么光彩,所以这家伙才不把龙渊剑的来历告知后人,故而秦穆对此一无所知?
沉吟片刻后,公孙弘心里隐隐作出了一个决定,便对朱坤道:“你方才说的那个北冥先生,现住何处?”
“回丞相,恩师目前在终南山玉柱峰的老君庙旁隐居。”
“此事,你有没有告诉秦穆?”
“小民只说恩师隐居终南山,具体处所未曾跟他透露。”
窗外,青芒听到这里,忍不住心中一凛:公孙弘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屋内,公孙弘看着朱坤,脸上重新泛出和煦的笑容:“朱先生,有关秦穆的事,本相大致都清楚了,你把这龙渊剑还给他吧,今日辛苦你了。”
“还给他?”朱坤一怔,“丞相之前不是说……”
“不必了。”公孙弘抬手止住他,同时站起身来,“此事就到此为止。你从没见过本相,本相也从没见过你。明白吗?”
朱坤会意,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很好。”公孙弘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旋即给了一名侍卫一个眼色,然后大步走了出去。其他几名侍卫紧随其后。
那名侍卫走了过来,从袖中掏出一只黑袋子,微笑着塞进他怀里:“朱先生,这是丞相犒劳你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朱坤笑逐颜开,打开袋子瞥了一眼,眼前顿时一片金光灿烂——里面至少装了六七块金饼。
“对了,丞相还有一句临别赠言给你。”侍卫道。
“小民洗耳恭听。”
侍卫笑了笑,左手搭上他的肩膀,把嘴凑到他耳旁:“丞相说,世上只有一种人能够保守秘密……”
话音未落,朱坤便听到了一声利器刺入皮肉的钝响。
朱坤双目圆睁,下意识低头看去,一把雪亮的环首刀已深深刺入了他的身体。
“……这种人就是死人。”
侍卫微笑着说完这句“临别赠言”,猛然把刀抽了回去,旋即夺回金子,抓起案上的龙渊剑,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