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这些阴谋全部得逞,那就意味着在一夜之间,樊仲子便消灭了所有巨子位的潜在争夺者,然后便可光明正大地复出,一举掌控墨家大权了!
想到这里,郦诺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切是如此顺理成章、天衣无缝,若说它不是真相,那还有什么是真相?!
就在郦诺蹙眉思索、兀自想得心惊肉跳之际,仇景注意到了房间角落里的一个铜盆。
这是平时烧炭取暖用的,此时盆底除了黑乎乎的炭灰,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没烧干净。
仇景走过去端起火盆,把炭灰扒拉开,捡起了一块边缘烧焦的帛书残片。
他端详了片刻,忽然失声叫道:“郦旗主。”
郦诺回过神,赶紧走过来。
仇景把残片递给她:“你瞧瞧。”
郦诺接过,凝神一看,上面依稀写着“终南玉柱,草木葳蕤”的字样,顿时又是一惊,脱口道:“这是一封信的残片?!”
“没错。”仇景意味深长地一笑,“那郦旗主可看得出,这是谁的笔迹?”
郦诺一脸惘然,摇了摇头。
不过,看着仇景大有深意的笑容,郦诺稍一思忖,心里便有了答案。
她正要开口说出心中所想,一旁的雷刚忽然抢着道:“我认得,这是樊左使的笔迹!”
郦诺和仇景同时诧异地看着他。
雷刚胸无点墨,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筐,怎么会看出樊仲子的笔迹?
“你怎么会认得?”仇景问。
“樊左使曾经教我认字写字,可我是个粗人,生性惫懒,没学几天便放弃了。”雷刚有些难为情道,“不过后来樊左使写字的时候,还是会叫我帮他研墨。我那时天天在他边上看着,头尾少说也有大半年,如何认不得他的字?”
仇景和郦诺对视一眼,同时恍然而笑。
既然这是樊仲子写给胡九的信,那就说明他并非真的失踪,而是刻意躲藏了起来,并以密信方式一直与胡九保持着联络。
不,更准确地说,是通过胡九在暗处操控一切!
如此说来,樊仲子十有八九便是这场杀人夺权阴谋的幕后主使!
郦诺不禁阵阵心寒。
樊仲子毕竟是跟随父亲多年的兄弟,没想到竟然包藏着这么大的野心,而且居然是这样一个阴险冷酷、心狠手辣之人!
“仇叔,那你可知这‘终南玉柱,草木葳蕤’八个字会是何意?”郦诺问道。
眼下胡九逃逸无踪,这很可能是他们继续追查的唯一线索。
“终南玉柱,所指定是终南山的玉柱峰。”仇景想了想,道,“我怀疑,樊仲子有可能就藏在此地。”
“您为何如此确定?”
“我以前听他讲过,说他有一位故交,号北冥先生,是位铸剑师,长年隐居终南山玉柱峰。数年前,樊仲子曾上山请他铸剑,住了一些时日才离开,回来后对玉柱峰的景色赞不绝口,极为钟情,说日后若有机会,一定到这个地方隐居。”
郦诺闻言,眸光一闪:“倘若樊左使真的躲藏于此的话,那么胡九现在走投无路,会不会去投奔他?”
“我看很有可能。”
郦诺大为振奋,下意识地望向窗外,自语般道:“若明日风雪能停,咱们立刻上山!”
长夜未央,此刻的关中大地依旧是一派雪虐风饕……
朱能的刀尖在离青芒鼻子仅有一寸之远的地方停住了。
青芒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朱能颤声道:“老大,是不是你……杀了我叔?”
“你这么说,真让我寒心。”青芒面无表情道。
“真不是你杀的?”
青芒只看着他,不说话。
“老大,我……我知道我对不住你,可我也是被逼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