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言之有理。”刘彻又把目光转回殷容身上,“就是不知殷大财主舍不舍得?”
“舍得舍得,当然舍得!”殷容万般无奈,只能在心里把汲黯的十八代祖宗挨个问候一遍,“小民愿捐二百万、二百万!”
“好!”刘彻一拍御案,朗声道,“朕今日便将你的名字列于捐赠名单之榜首,让满朝文武都来瞧瞧!看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慷慨解囊?!”
午后,青芒送郦诺回到了长安。
二人并辔行走在长街上。
一路上,青芒把北冥说的那些往事都告诉了郦诺,唯独隐去了关于樊仲子和天机图的事。郦诺听到自己的先人郦元曾在战国末年悲壮抗秦,不禁有些心潮澎湃,又听说郦元与蒙恬曾是生死之交,更是颇感惊喜。
“这么说,咱俩也算是世交了?”郦诺微微一笑。
“是啊,看来冥冥中一切早已注定。”青芒也笑了笑,“你我终究会有这么一场相遇相知的缘分。”
郦诺心中一动,想起二人在狭窄的坑道中紧贴在一起的情景,耳根不觉有些发热,便岔开话题道:“若照你所说,蒙恬的家人为了避祸,可能会改名换姓,远走他乡的话,那你想找到父亲,怕也不易吧?”
“总会有办法的。”青芒勉强一笑,自己也觉得这话基本上是在自我安慰。
“对,事在人为,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见他神色黯然,郦诺连忙出言宽解,“不过,退一万步说,就算找不到也没什么,至少你现在知道自己是将门之后了,这还是挺让人自豪和欣慰的。”
“你说得对。”青芒意识到自己有些消沉,便振奋了一下精神,“但愿今后,我能多做一些利国利民之事,别辱没了先人。”
二人又策马走了一段,青芒忽然想着什么,问道:“对了,田旗主和北冥先生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郦诺点头:“还有我爹,他跟北冥先生也是故交,可不知北冥先生为何不跟我说真话。”
青芒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忙转开话题:“你跟田旗主聊了那么久,应该有谈到胡九的事吧?”
“谈了。”
“他怎么看?”
郦诺苦笑了一下:“他怀疑,胡九背后的主谋……是仇旗主。”
青芒微微一惊:“理由呢?”
郦诺便把田君孺提到的诸多理由一一说了,然后问:“你觉得他的怀疑有没有道理?”
青芒不语,蹙眉沉吟了起来。
内史府位于尚冠前街中段,从长安东边的清明门进入后,过了尚冠前街与杜门大道交叉的十字路口,再往西走一段便到了。此时,二人经过路口,周遭的人流熙来攘往,颇为嘈杂。郦诺忽然感觉好像有人在盯着他们,便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搜寻。
果然,一个头脸紧裹黑布、仆佣装扮的妇人,正骑着一头驴子,在身后不远处跟着他们,目光一直盯在青芒身上。
尽管看不见对方的长相,可凭着女人特有的直觉,郦诺还是一眼便认出来了——此人便是那个匈奴来的公主荼蘼!
郦诺不由在心里苦笑:看来这个女人对青芒还真是痴情,瞧这架势,她是打算缠住青芒不放了。
如果她真是青芒从前的妻子,那人家来找他就是天经地义的,你凭什么责怪人家?相反,你自己跟青芒倒是没名没分,说不定人家还要怪你缠着青芒呢!
这么想着,郦诺的心情一下子就乱了。
二人过了路口,内史府的大门已隐约可见,荼蘼还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郦诺,”青芒终于结束了思考,开口道,“我觉得田君孺的分析不无道理,你今后一定要多加小心——仇景这个人,不可不防。”
郦诺一听,心情越发沉重。
不过现在她可没心思想仇景的事,光是身后那个女人就够让她糟心的了。
“就到这吧,你别送了。”郦诺忽然勒住缰绳,“眼看就到了。”
“既然快到了,也不差这几步路。”青芒道,“我得看着你进去,不然我不放心。”
郦诺心里蓦然涌起一股暖意。
但是此时此刻,这股暖意非但不能让她开心,反而只能令她的心绪更加凌乱。
“不必了。”郦诺冷冷道,“我自己回去就行。人多眼杂,让人看见不好。”说完,也不等青芒回话,一夹马腹,坐骑便疾驰而去。
青芒顿时一阵纳闷,搞不懂她为何说变脸就变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