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陛下所言甚是。”公孙弘暗暗叹了口气,“既如此,那就只能废为庶民,永不叙用了。”
“好,朕准了!”
公孙弘心中连连苦笑——天子明明就是要这个结果,却偏偏自己不说,非得让他说。
殷容闻言,更是一脸懊丧,不过这个结果也早在他意料之中了。
“从各个衙署粗略上报的情况看,此次灾情甚为严重,受灾人数估计不下万人。”刘彻正色道,“朕决定三日之内,筹集赈灾款一千万钱,先行安置灾民,确保一个月的基本用度;后续重建事宜,由丞相领头,召集各府寺制订一个妥善方案,看具体需要多少钱,再行筹集划拨。”
“臣遵旨。”公孙弘忙道。
三日之内筹款一千万,这可不是个容易完成的任务。公孙弘反正是做好准备要“出血”了,只是不知道该出多少才能让皇帝满意。
“汲卿,”刘彻忽然问汲黯,“这回你们内史府能出多少?”
汲黯不假思索道:“臣的经费一向紧张,目前账上只有一笔款子可用,原本是作为正堂后续工程的预算,现在看来,只能先把正堂的工程停了,大约能凑个五六十万吧。”
“工程倒没必要停。朕之前不跟你说了吗?朕还打算等你正堂竣工之日,在那儿给你贺寿呢。”刘彻思忖了一下,“这样吧,你们内史府出三十万,余下的钱接着盖房子,只是得省着点花,怎么样?”
“臣遵旨。”
“丞相,你那边能出多少?”
“老臣的丞相府可以出八十万。”公孙弘说着,稍微迟疑了一下,旋即下定决心,“另外,老臣再以个人名义捐赠二十万,以表寸心。”
“好!”刘彻面露赞赏之色,“丞相能慷慨解囊,朕心甚慰。如此率先垂范,定能给公卿列侯带个好头,让他们都来捐。对了,大农令那儿能出多少?”
大农令,九卿之一,主管天下钱粮、国库出纳。汉武帝登基之初,承“文景之治”的遗泽,原本国力雄厚,府库充盈,但因近年屡屡对匈奴用兵,耗资甚巨,故而朝廷经费也不宽裕,甚而有些捉襟见肘。
“老臣刚才问过了,他们眼下尚有余裕,至少能出个二百万左右。”
“很好,这就有三百三十万了!”刘彻显得颇为振奋,“宫里还有些内帑,待会儿让少府把朕的家底搜刮一下,凑个二百万应该也没问题。如此便过半了,剩下的四百七十万缺口,就让皇亲国戚、公卿列侯们来填!”
所谓“内帑”,即皇帝私财,而少府便是管理宫廷私产的机构。
听见天子最后这句话,殷容忍不住在心里窃笑。
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自己今天虽然丢了官,变成了一介庶民,但正因为如此,才躲过了这场针对公卿列侯的“搜刮”,这也算不幸中之万幸了。若非如此,天知道这回得出多少血!
正暗自庆幸之际,刘彻忽然把目光扫了过来:“殷容,你打算捐多少?”
殷容一愣,抬起头来,眼神既诧异又茫然。
“怎么?你以为没了官职,这事便与你无关了吗?”刘彻冷冷道,仿佛把他的心思全看穿了。
殷容苦着脸:“陛下明鉴,臣……哦不,小民绝不敢这么想。扶危济困,人皆有责,只看能力大小,岂论身份贵贱?这个道理小民也是懂的。只不过……”
“不过什么?”
“小民家中……也不富裕啊。”
“是吗?那朕怎么听说,你上个月刚刚在茂陵南郊买了四百多亩良田呢?关中土地丰腴,那些田,一亩至少得一万钱吧?还有前几天,你带着新纳的小妾去逛东市,不是一口气买了十多匹锦吗?据朕所知,东市的上等锦,一匹要卖到一万八千钱。那天光这一项,你就花了不下三十万吧?这像是不富裕的样子吗?”
殷容顿时目瞪口呆,额头上冷汗涔涔。
一旁的公孙弘和汲黯也颇为惊诧,没想到天子早就盯上殷容了,只是隐而不发罢了。看来,就算没有这次冻死灾民的事,天子迟早也会把他拿下。
想到这些,公孙弘不由暗暗捏了把冷汗。这几年他可没少收受殷容的钱财,也不知是否都被天子掌握了……
“小民……小民愿捐一百万。”殷容咬着牙道,感觉一阵阵肉疼。
“看你咬牙切齿的模样,好像很不情愿嘛!”
“不不,小民心甘情愿、心甘情愿。”
“丞相,”刘彻又问公孙弘,“你觉得一百万多不多?”
“呃,不多不多。”
“汲卿,你认为呢?”
汲黯暗自一笑:“假如臣有殷中尉这份财力,动辄就买四百多亩良田,怎么着也得捐个四五百万吧。不过,考虑到殷中尉攒这么多钱也不容易,这些年想必也是费尽心思,担惊受怕的。臣以为,让他捐个二三百万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