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朕许久没看百戏了,上吧!”
天子一锤定音,堂上众宾客大多暗暗松了口气,只有张汤等人面露失望之色。
刘彻举起酒杯,面朝众人,朗声道:“诸位尽管开怀畅饮,今夜君臣同乐,朕与尔等一醉方休!”
众人大喜,纷纷举杯附和,堂上的气氛这才重新活跃了起来。汲黯与公孙弘却依旧冷冷地对视着。刘彻看在眼里,无声一笑。
两位重臣彼此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对皇帝而言其实不是坏事。倘若大臣们关系好,那皇帝就有可能被架空,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所以,公孙弘和汲黯越是死磕,刘彻的天子权威就越能凸显,也越能掌控一切。
这是帝王必不可少的驭下之术,刘彻自然深谙此道。
青芒等人匆忙赶到閤门,眼前的情景顿时令他们瞠目结舌、汗毛倒竖。
只见閤门内外躺着数十具卫尉寺禁军和内史府侍卫的尸体,每个人身上都中了多支弩箭,少则三四支,多则七八支,其状惨不忍睹。
“咋……咋会这样?!”朱能脸色煞白,双脚止不住地战栗起来。
青芒蹲下身去,观察着一具中了多支弩箭的尸体。
“这……这是弩机杀的吧?”朱能颤声道。
“肯定是弩机!”侯金接茬道,“可问题是姓卢的才带了二十来人,如何可能在短时间内杀咱们这么多弟兄?瞧这情形,咱们的人几乎……几乎没机会还手啊!”
的确如侯金所言,青芒目光所及,基本上都是自己人的尸体,并且可以看出是在极短时间内遭到了狙杀——不要说还手,恐怕连逃命都来不及。
“只有一种可能……”青芒神色凝重,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刺客所持不是一般的弩机,而是无需填箭便可连续击发的连弩!”
“连弩?!”朱能与侯金都是闻所未闻,不由面面相觑。
青芒抬起目光,四处扫视,忽然发现了什么,遂快步走到閤门的台阶前,从地上捡起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侯金和朱能连忙跟了过去。
只见青芒手上拿着一个精铁铸造的匣子,铁匣在门楼灯笼的照耀下闪着幽幽寒光。
“这啥东西?难道……是装箭的匣子?”朱能一脸纳闷。
青芒冷笑不语。
侯金一脸忧急道:“老大,看来皇上危险了,咱们得马上救驾啊!”
尽管内心的蒙奕并不希望他去救皇帝,可无论是出于卫尉丞的职责,还是出于一个人的良知,青芒都绝不允许自己袖手旁观。
“传我命令,让弟兄们全部散开,摸黑前进,尽量别走甬道回廊……”青芒语速飞快地下达着命令,可一句话还没说完,脸色却骤然一变,大喊道:“趴下!”
四五支弩箭从黑暗中破空而来,瞬间便有几名军士中箭倒地。朱能腿上也中了一箭,顿时疼得哇哇大叫。青芒猛地拉着他一同趴下,旋即又有一箭擦着二人的头顶飞了过去。
青芒方才之所以下达那样的命令,就是判断刺客会留下一部进行阻击。现在的情况证实了他的判断,同时也说明——刺客的主力肯定是冲着正堂去了。
时间紧迫,必须立刻解决眼前这支伏兵,否则皇帝随时可能丧命!
可是,敌暗我明,加之对方手上还有那么可怕的武器,这仗该怎么打?
“猴子,叫弟兄们趴着别动,等我命令。”
“老大,太危险了,咱们一块上吧……”侯金听出他有单独行动的意思,可劝阻的话刚一出口,青芒便像离弦之箭射了出去,瞬间消失在了黑暗中。
正当青芒等人被阻滞在閤门的同时,卢掾史与化装成侍卫的张次公等人正朝着正堂的后门快速逼近。
越接近正堂,禁军的布防愈加严密,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还有一支支巡逻队往来穿梭。然而,张次公等人仅凭十几把墨弩,便硬生生杀开了一条血路,如入无人之境。
沿途,至少有几百具禁军和侍卫的尸体倒在了他们身后。
这几乎不能算是偷袭了,而是一场血淋淋的屠杀!
不过短短一盏茶工夫,他们便如犁庭扫穴一般,悍然杀到了距正堂仅十丈开外的地方。
这里有一条长廊,正好藏身。
堂上的丝竹管弦与欢声笑语已然清晰可闻。
张次公甚至已经闻到了随风飘来的缕缕酒香,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狞笑。
不过,这最后一小段路,显然没有那么容易跨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