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中间相距这十丈,基本上是一片无遮无拦的开阔地,一露头便会遭到禁军弓箭手的打击;其次,正堂四周的回廊上,每间隔三尺便站着一名禁军;光是后门两侧,放眼望去便至少有三百人;一旦开打,从两侧边门和正门赶来驰援的兵力,加起来起码会有上千人……
张次公摸了摸腰间的箭匣。
方才他一路上已经打光了五个,眼下还剩六个,加上连弩上装着的,总共有七个箭匣,亦即七十支箭,而其他人的情况也跟他差不多。
他们十五个人,总计约有一千来支箭,这就意味着一旦正面强攻,他们必须一箭射杀一人,才能杀光正堂周围的禁军——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谁能有那种准头?
张次公不是死士,他并不想死在这里。
屠三刀他们可以抱定有来无回的决心,可张次公却压根没有这样的死志。
他还想要富贵,想要权力,想要得到刘陵,想要享受这个世间所有令人垂涎的事物,想要得到一个成功男人可以得到的一切!
所以,他绝对不能死。
他必须在指挥别人全力进攻的同时,给自己留了一条随时可以全身而退的后路。
“将军,该怎么打,快下令吧!”一旁的卢掾史见他怔怔出神,忙催促道,“再等下去,万一秦穆他们杀过来,咱们就腹背受敌了。”
张次公又沉吟了片刻,才凑近卢掾史,低声对他下达了命令……
郦诺在庖厨忙活了片刻,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便找了个由头离开,回到后院东边房舍,敲开了金锁的屋门,问他事情办妥了没有。
金锁打着哈欠,嘻嘻一笑:“旗主勿虑,雷哥现在就是一摊烂泥,你在他耳边打雷他都不会醒。”
“走,去看看。”郦诺仍旧不太放心。
二人来到雷刚房前,见屋里还亮着灯,但房门却虚掩着。郦诺一看便觉不妙,冲上去一把推开了房门——不出所料,房中早已空无一人。
郦诺苦笑,回头看着金锁。
金锁目瞪口呆。
“叫上弟兄们分头找,无论如何也要把他给我抓回来!”
郦诺扔下这句话,迅速转身冲进了黑暗中。
金锁并不知道,一刻钟前,他和矮个子前脚刚走,雷刚后脚便提刀溜出了房门,并与事先约定好的六七个兄弟会合,沿着内史府东侧回廊朝前堂潜行而去……
夷安公主和刘陵沿着回廊朝后院走来,汐芸等侍女提着灯笼在一旁照亮。
“我说妹妹,咱还是回去吧,这儿黑灯瞎火的,你不害怕吗?”刘陵道。
夷安公主其实也觉得无聊,可一听刘陵这么说,又见她有些惧意,顿时玩性大起,便道:“别怕,有我呢!本公主好歹也学了点拳脚,正愁没有用武之地呢,真要碰上一两个毛贼,我保管将他们拿下!”
刘陵勉强一笑:“今晚这儿都是禁军和侍卫,哪来的毛贼?怕就怕……”
“怕什么?”
“就怕这黑咕隆咚的地方,有什么邪祟出没。”刘陵心里惦记着正堂的情况,更惦记张次公他们的行动是否顺利,压根没心思陪这位任性公主到处瞎逛。
“邪祟?”夷安公主一听,不由有些心惊。
“是呀,我听说,邪祟都是无影无形的,挖人心肝有如探囊取物一般,它们可不会惧怕你的拳脚。”
夷安公主心里虽惧怕,但执拗劲儿还是占了上风,便哈哈一笑道:“我听父皇说过,一个人若有正气,自然百邪不侵。别怕,就算真有邪祟,见了本公主它也会躲得远远的。走,咱去后花园逛逛,听说内史府栽了好大一片梅花树呢!”说着挽起刘陵的手臂,反而加快了脚步。
刘陵暗暗叫苦,眼睛一转,忙道:“可邪祟哪知道你是堂堂公主啊?”
“这还不简单?”夷安公主一笑,对身后的侍女道:“如意,大声唱宣,叫邪祟们让路!”
侍女如意面露难色:“这……这怎么宣啊?”
“这都不会?”夷安公主白了她一眼,“你就宣——夷安公主驾到,四方邪祟避让;如若抗命不从,教你魂飞魄散!”
刘陵闻言,不禁在心里连连苦笑。
碰上这么个任性刁蛮不按常理行事的主儿,你就算满腹心计也只能徒唤奈何了。
青芒躲在閤门边上的一处灌木丛中,紧张地判断着对手可能的藏身位置。
閤门西侧有一座两丈多高的望楼,原本悬挂在楼角上的灯笼已经全部熄灭,楼上极易藏人;望楼对面也就是閤门东侧长着几株高大的黑松,树上也可藏人;另外,正对閤门有一座面阔三间的侍卫值房,房顶上亦可藏身。
这三个狙击点互为犄角、居高临下,只要三名伏兵手持连弩,便可彻底封锁閤门,更何况对手很可能还不止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