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尉丞,秦穆。”
此言一出,汲黯顿时变了脸色,苏建更是一脸惊骇,而李蔡和李广则几乎面无表情。
“陛下,臣有话说。”苏建忙不迭道。
刘彻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起来说吧。”
“谢陛下。”苏建赶紧起身,盯着张汤道:“张廷尉,你凭什么怀疑秦穆?你别忘了,天机图便是他拼死从於丹手中夺来献给朝廷的,他有何动机再盗取之?你怀疑谁我都没话说,唯独怀疑秦穆,实属大谬不然!”
张汤冷笑:“苏卫尉如此激动,不就因为他是你的下属吗?我不过是就事论事,还望苏卫尉秉持公心,切莫徇私护短。天机图是秦穆献的,这我不否认,但你说他没有动机再盗取之,在下决不敢苟同。”
“理由呢?”
“理由很简单:当初他把天机图献给朝廷,或许只是因为他不知道密码,加之为了在朝廷立足,姑且行此权宜之计;如今他很可能是得到了密码,且自以为在朝廷立住了脚跟,于是便夜闯石渠阁,盗取天机图。在我看来,眼下这个青铜圆筒,说不定只是一个空壳,而真正的天机图,或许早已落入秦穆之手了。”
“说得头头是道,可惜都是无凭无据的揣测之词。”苏建冷然一笑,“我唯一同意的,便是你方才的判断:昨夜闯入石渠阁之人,定是内贼!但此人绝不可能是秦穆。因为他这些时日并不在宫中,而是奉旨在西市监造墨弩。此事张廷尉不会不知吧?”
张汤呵呵两声:“腿长在他身上,他难道不会半夜偷偷溜回来?凭他的身手,翻一道北阙的宫墙又有何难?”
“又是无端揣测!真不知张廷尉平日是如何办案的,莫非全靠捕风捉影信口开河?”苏建大为不屑,“要证明秦穆昨夜有否在西市,也很简单,召严大夫入宫,一问便知。”
“这也不见得。严大夫又没跟秦穆睡一个屋,如何证明他昨夜没有离开?”
“照你这么说,睡一个屋也不保险哪。”苏建一脸讥嘲,“除非严大夫跟秦穆睡一张床,最好再把他搂着、一夜不合眼地盯着他,否则就什么都证明不了喽?”
闻听此言,李广忍不住哧哧窃笑,汲黯则夸张地哈哈大笑。
张汤大窘,恼怒道:“苏建,你……你这是歪曲我的意思,纯属胡搅蛮缠!”
“真是可笑。”苏建毫不示弱,“明明是你张汤强词夺理,还来怪苏某胡搅蛮缠?”
“够了!”刘彻严厉地打断他们,“这是朕的御书房,不是市井乡野,请二位自重,别失了朝廷体统!”
张汤和苏建赶紧俯首。
刘彻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对身后的吕安道:“传严助,即刻入宫。”
长安西北角的蒿街上,人流如织。
刘陵头戴帷帽、面遮轻纱走出了淮南邸,身后跟着侍女汐芸、侍卫窦胜等人。
一驾皂缯华盖的安车早已候在府邸门口。
刘陵步下台阶,慢慢朝马车走去。她的目光透过薄纱往街对面一扫,嘴角当即掠过一丝冷笑。
右手边斜对过,有几名脚夫正坐在墙根下,一边晒太阳,一边扯闲篇。
刘陵不动声色,由汐芸搀扶着上了马车,窦胜等人骑马随行,一行人朝蒿街的东边驰去。几名脚夫马上起身,驾着一辆驴车紧随其后。
驴车一动,街边便又有一人一骑跟了上去。骑者是名男子,戴着斗笠,笠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目。
“御史府的人还真是殷勤,甭管翁主上哪儿他们都要随行护送。”马车中,汐芸笑着对刘陵道。
“今儿护送咱们的,可不光是御史府的人。”刘陵淡淡道。
“啊?”汐芸惊讶,“不就那几名脚夫吗?还有谁?”
“一个戴斗笠的,单人独骑。”
“翁主真是明察秋毫,奴婢怎么就没发觉呢?”汐芸咋舌道,“也不知这家伙又是什么来头。”
“八成是廷尉寺的。”刘陵冷哼一声,“张汤此人最是贪功,自然不愿被李蔡抢了风头。”
东市的一家酒肆外,刘陵的安车静静地停在门口。
那辆驴车守在不远处,几个脚夫佯装聊天,目光却一直盯着酒肆。
酒肆的生意甚是兴隆,客人进进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