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的背影,刘陵仿佛又看见了多年前那个孤冷、落寞、桀骜不驯的白衣少年,心中顿时有些不忍,但这种不忍刚一露头便又被她压了下去。
“青芒……”刘陵向前追了几步,“你要记住,你姓蒙,你的父亲是蒙安国,他是被皇帝害死的,这些事实永远都改变不了!”
青芒置若罔闻,很快就拐过一个墙角,消失了。
刘陵看着空空****的巷子,竟有些怅然若失。
御书房中,严助把昨夜西市工场那起偶然的斗殴杀人事件向刘彻做了禀报,进而解释了第一趟去秦穆房间的原因。
“那是什么时辰?”刘彻问。
“应该是……初更时分。”
“那之后几趟呢?你又是在何时、出于何种原因去了秦穆房间?”
“回陛下,臣昨夜睡前多喝了点儿水,所以频频起夜。中间那三趟,大致是二更至四更时分。臣上完茅房,便顺道拐到秦穆房间门口听了听,每次都听见里面鼾声如雷,说明他一整夜都睡得很死,绝对没有离开过房间。最后一趟,则是今早辰时二刻左右,臣亲自去叫的秦穆,拍了半天门才把他叫醒。”
汲黯和苏建听完,都长长地松了口气,其他人则表情各异。
刘彻想了想,问李广道:“昨夜案发是在何时?”
“回陛下,臣得到消息时,约莫是三更一刻。”
两边的证词一对照,结论很明显:案发时,秦穆根本不在现场。
“严大夫,”张汤对这样的结果显然很不满意,“你方才说是上完茅房之后‘顺道’去了秦穆房间,我想问,他的房间在茅房附近吗?”
“呃……这倒不是。”
“那何谈顺道?”
严助迟疑了一下,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这么说吧,我对秦穆这个人……不是很放心,所以不自觉地,便多留了个心眼儿。”
“不放心?你不放心他什么?”
“呃,这个嘛……”严助支吾着,下意识把目光瞟向了皇帝。
刘彻咳了咳,面色微愠道:“张汤,跟本案无关的事,不必多问。”
“陛下明鉴。”张汤却锲而不舍道,“臣这么问,是为了核查严大夫的证词是否真实,如果他说不清为何三番五次去秦穆房间,那臣就有理由认为他的证词不可信。”
“行了行了。”刘彻不耐烦道,“不放心秦穆的是朕,就是朕让严助盯着他的。至于朕不放心什么,就没必要向你坦白了吧?”
张汤大为尴尬:“臣不敢,臣不敢。”
如此说来,严助说他昨晚因多喝水而“频频起夜”显然是假话,但他从二更到四更之间连续去了三趟秦穆房间却无疑是真话—因为他是“奉旨”去“查房”的,岂能有假?
张汤有些无奈,撇了撇嘴。
刘彻白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不料张汤仍未死心,又抢着道:“启禀陛下,臣还有个问题想问严大夫。”
刘彻顿时皱起眉头,忍了一忍,才没好气道:“问吧。”
“谢陛下。”张汤把脸转向严助,“严大夫,你方才说,你那几趟都只是在秦穆房间门口听了听,根本没进去,那你如何确认房中那个鼾声如雷之人定是秦穆?”
严助不由苦笑:“张廷尉,恕我直言,你这问题未免太过吹毛求疵了吧?难不成我每次都要把门叫开,才能确定里面的人是秦穆?”
“这是当然。如果没有亲眼看到秦穆本人,就说明你的证词是有瑕疵的。本廷尉办案多年,对于有瑕疵的证词,向来不会采信。”
严助闻言,颇有些不悦:“张廷尉,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了研究墨弩,这几天总共才睡了几个时辰?昨夜大伙儿确实都累得撑不住了,所以秦穆就放话说,谁敢去拍他的门,他就跟谁急。倘若如你所言,我真的在三更半夜把门给拍开,你信不信他会杀了我?”
“他杀不杀你与我无关。我只关心,你的证词可不可靠。”
“张廷尉,”一旁的汲黯听得忍无可忍,遂霍然起身,“严大夫说你吹毛求疵,我觉得一点儿都没冤枉你。他的证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昨夜秦穆一直都在房中睡觉,根本不在案发现场,可你却愣是鸡蛋里挑骨头,百般纠缠,穷追猛打!我不禁想问,你是不是跟秦穆有什么私人恩怨,所以想公报私仇,借机置他于死地啊?”
“岂有此理!”张汤也愤而起身,“汲黯,你今日三番五次针对本官,我看分明是你在公报私仇!”
“啪”的一声,刘彻狠狠拍了一下御案,目光如电射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