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震,这才把头低了下去。
刘彻又扫了众人一眼,然后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好一会儿才道:“朕累了,都下去吧。”
众人连忙离席,躬身行礼。
“公孙和李蔡留下。”刘彻又补充了一句。
东市一条小巷的巷口,刘陵和窦胜匆匆走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微微低头,快步汇入了街上摩肩接踵的人流。
街道斜对过有一棵槐树,青芒压低笠檐站在树后,旁边站着他的徒弟孙泉。
不远处,几个破衣烂衫的小乞丐正在缠着路人行乞,领头一人分明是六喜。
青芒静静地看着刘陵远去的背影,给了六喜一个眼色。
六喜会意,立刻领着乞丐们紧紧跟上了刘陵。
青芒转过脸,对孙泉道:“跟着六喜,保护好他。”
“放心吧师傅。”孙泉当即快步跟了上去。
昨夜,当青芒悄悄离开西市的工场时,那个紧接着潜入工场的诡异身影,正是孙泉。他奉命进入青芒房间,任务便是装睡,以便应付很可能会来“查房”的严助。
青芒之所以能够未雨绸缪,提前做这个安排,是因为他早就料到—皇帝会让严助时刻盯着自己。
墨弩对朝廷意义重大,而青芒对朝廷是否真正忠心则是刘彻最在乎的事。就凭这两点,刘彻便有足够的理由盯死青芒;而青芒也恰恰是看穿了这两点,才会对皇帝的心思洞若观火。
这就像是在下一盘赌命的棋,每一步都是生死博弈。
而此君臣二人,无疑都是个中高手。
“对于今日廷议,二位有何结论?”
御书房中,刘彻闭着眼睛,慵懒地斜靠在御榻上,淡淡道。
公孙弘瞟了面无表情的李蔡一眼,抢先答言:“回陛下,臣以为严助的证词还是可信的,秦穆昨夜很可能不在案发现场。所以,他的嫌疑大致可以排除。”
“若不是秦穆,那这个窃贼会是何人?”
“臣认为,墨者的可能性最大。”
“朕也是这么想的。”刘彻睁开眼睛,若有所思道,“只不过,令朕颇感困惑的是,宫中防卫如此森严,事发后数千禁军又竭力搜索,为何此贼竟然能够来去无踪?墨者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有上天遁地之术吧?”
“陛下此虑甚是,所以适才张汤判断为内贼,还是有道理的。”
“可你不刚说是墨者吗?”
公孙弘无声一笑:“臣的意思是,此人既是内贼,又是墨者。”
刘彻目光一凛:“你是指墨家安插在宫中的暗桩?”
公孙弘点点头:“此贼之所以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石渠阁,之后又在数千禁军的围捕下从容脱逃,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其早已潜伏在宫中。换言之,此贼所居之处或许离石渠阁并不太远,故而并不需要上天遁地之术,便可做到来去无踪。”
“有理。”刘彻深以为然,“听你这口气,似乎已有怀疑对象了?”
“陛下圣明。”公孙弘矜持一笑,“臣的确有所怀疑,只是不知当不当讲。”
“有何不当讲?”刘彻眉头一皱,“纵然是公卿列侯、内朝近臣,只要有一丝疑点,朕便决不放过!讲!”
“诺。臣所怀疑者,既非公卿列侯,亦非内朝近臣,而是……不久前刚刚入住宫中之人。”
刘彻略为思忖,旋即眸光一闪:“你是说,仇芷若?!”
“正是。”
“为何怀疑她?”
“回陛下。臣有三个理由:其一,仇芷若本来便有墨者嫌疑,具备作案动机;其二,她住在漪兰殿,离石渠阁并不算远,且身怀武功,完全有能力避开守卫耳目,悄然进出石渠阁,具备作案条件;其三,天机图秘藏宫中已有些时日,可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她一来便发生窃案,如此巧合,不免令人心生疑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