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让你拿你就去拿。”
繁华喧闹的杜门大道,人流车马熙熙攘攘。
青芒和朱能、侯金坐在临街一家酒肆的雅间中。
青芒一口气说了将近一个时辰,把自己的所有秘密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和盘托出,直把二人听得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就是我的全部秘密,现在都毫无保留地亮给你们了。”
青芒说完,缓了一口气,淡淡一笑,总结道:“正如你们现在已经知道的,我是蒙恬的后人,从小被淮南王收养,家父是被朝廷冤杀的大臣蒙安国;我姓蒙名奕,小名青芒,后来成了匈奴左都尉阿檀那,再后来是一名失忆的刺客,现在则是朝廷卫尉丞秦穆。换言之,我有四重身份,但我……却不知道自己是谁。”
朱能和侯金面面相觑,感觉做梦都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当然,知道了这些秘密,对你们可能也是一种负担。”青芒又道,“不过我想,你们一定宁可承受这种负担,也不愿意我永远对你们隐瞒一切吧?”
“大哥,你如此掏心掏肺,信任我们哥儿俩,我们还有啥说的?”侯金终于反应过来,一脸诚恳道,“你放心,我侯金一定把今天听到的所有东西全烂在肚子里。”
“猴子说得对!”朱能连忙拍了拍胸脯,“我老朱也绝对守口如瓶,就算有人把刀架我脖子上,我也决不会吐半个字。”
青芒一笑:“这辈子有你们这样的兄弟,我青芒知足了!”说着端起酒杯,“来,为了兄弟同心,干!”
“干!”三只酒杯碰到了一起。
朱能一口喝干,抹了抹嘴:“老大,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青芒苦笑了一下:“作为蒙奕,我理应为父报仇,杀了公孙弘,或许还得找天子算账;作为淮南王的养子青芒,我得报答他的养育之恩,或许还得帮着他和刘陵一起对付朝廷;可作为卫尉丞秦穆,我却必须竭尽全力保护天子的安全,维护朝廷的利益,决不能让诸侯、墨家或匈奴任何一方危害天子;然后,作为汉匈混血的阿檀那,我既不愿帮着匈奴人犯我大汉,也不希望汉朝攻打匈奴。你们说,我,一个同时拥有四重身份的人,该怎么做?”
朱能和侯金再度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都是既困惑又茫然。
半晌,朱能才挠了挠头,道:“若换成是我,我或许会抛开一切,索性躲进深山老林里算了,这也太他娘的难受了,简直不让人活啊!”
“你说得倒轻巧。”侯金不以为然,“躲进深山老林这些事就不存在啦?除非你别活了,找根绳子上吊去,那就真的啥事都没了。”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朱能眼睛一瞪,“你咒大哥呢?”
“你放屁,我说的是你。”
“行了行了。”青芒苦笑着摆摆手,“我跟你们说这些,可不是为了给你们添堵的。我一个人糟心就够了,你俩跟着凑什么热闹?”
“可是老大,你糟心,我们也难过啊!”朱能哭丧着脸道。
“说不糟心是假的,可我青芒自认也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岂能让这些破事压垮?”青芒爽朗一笑,“大丈夫立身处世,行所当行,止所当止,也就够了,没什么坎儿是迈不过去的!”
“大哥真英雄,这话说得豪气!”朱能竖起大拇指,然后把三只空杯一一斟满,端起酒杯,“来,大哥,为了你这番话,小弟我敬你一杯!”
“我也敬大哥一杯!”侯金也赶紧举杯。
青芒端起酒杯,动容道:“二位兄弟那天冒死相救,我也敬你们一杯,敬二位的义气和肝胆!”
三人碰杯,同时一饮而尽。
“对了,石渠阁的事,朝廷查得如何,你俩有否耳闻?”青芒这几天都在西市的工场里忙活,无从得知宫里的消息。
“我跟苏卫尉打听过了。”朱能道,“一开始张汤一口咬定你的嫌疑最大,苏卫尉便替你力争,后来皇上就宣严助入宫作证,他说你那天一直在自己房里睡觉,然后汲内史也帮着你说话,张汤就吃瘪了。”
“对了大哥,”侯金接茬道,“我跟朱能都纳闷呢,严助是不是你的人啊,干吗要帮你做伪证呢?”
“他没做伪证。”青芒一笑,“是我事先安排孙泉进我房间装睡的。严助不敢拍门,只在门外听见鼾声,自然以为是我。”
朱能和侯金恍然大悟。
“大哥高明啊,一早就埋下这步棋了!”朱能大为感叹。
“莫非大哥早就看出严助那家伙不地道?”侯金问。
“皇上对我从未真正信任过,定然会让严助盯着我,我岂能不防?”青芒淡淡道。
“大哥果然料事如神!”侯金一脸敬佩
“其实也不是我有多神。”青芒自嘲一笑,“只是天天在深渊上走索,一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自然得处处小心,丝毫大意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