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个,大哥,我还有一事不明,就是不知当不当问。”朱能道。
“我都跟你俩掏心掏肺了,还有啥不当问?”
朱能嘿嘿一笑,道:“我是纳闷,那天你潜入石渠阁后,干吗不顺手把田贵那几个阉宦收拾了?这样不就没后来的事了吗?”
青芒闻言,淡淡苦笑:“田贵他们何辜,要被我收拾掉?如果我可以在不杀人的情况下把事办了,又何必滥杀无辜?不瞒你们说,当时我是有把握拿到天机图之后全身而退的,只是出了点儿意外,便耽搁了……”
“是何意外?”
青芒又是一笑,但笑容却不再苦涩,而是蓦然明亮了起来:“我没想到,天机图刚一到手,郦姑娘便拿刀从背后抵住了我……”
关于郦诺的真实身份,青芒也都跟他们交底了。一来是他的遭遇早就跟郦诺纠缠交融在了一起,不道清她的事,他也说不清自己的事;二来是朱能和侯金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们二人,他若是再有所隐瞒,那就太不仗义了。
见青芒一提起郦诺便目光温润、笑容明亮,朱能和侯金不用想也知道是咋回事,便窃笑着对视了一眼,没好意思再追问下去。
杜门大道上,夷安公主和郦诺身披甲胄,一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英姿飒爽、信马由缰地迎面走来,引得路人纷纷注目。
郦诺有些不自在,低声道:“殿下,你让霍骠姚弄这两套甲胄,就是为了出宫逛街的吗?”
夷安公主嘻嘻一笑:“你不觉得咱俩很威风吗?瞧瞧有多少人在看咱们,本公主就喜欢这种感觉。”
“乔装打扮随意出宫,殿下就不怕皇上怪罪?”
“我才不怕父皇,他年轻的时候比我还野呢!我这是继承了他的秉性,他哪有什么话好说?”
“殿下这么说皇上,不太好吧?”
“没事,你是我师傅,又不是外人。”夷安公主学着男人的样子,大大咧咧往她臂上捶了一拳,“我父皇年轻时干过好多好玩的事呢,你想不想听听?”
“皇上的事,属下一介微臣岂敢随便打听?”郦诺心里颇有些好奇,却仍故作矜持。
“哎呀,没那么多破规矩,本公主最讨厌这些长幼尊卑的条条框框了。我跟你说啊,我父皇刚即位那会儿,时常在夜里换上平民的衣服,带着一帮侍从翻墙出宫,跑到终南山去狩猎。有时候为了追逐猎物,把老百姓的农田都踩烂了。”夷安公主眉飞色舞道。
郦诺闻言,脸上笑了笑,心里却冷哼一声:原来你的任性刁蛮果真是其来有自的!如此恣意妄为的皇帝,不知稼穑艰辛,无视民间疾苦,只图自己纵情享乐,有什么资格当大汉天子?刘彻啊刘彻,我若杀你,不只是为父报仇,更是在替天行道!
“最好玩的是有一回,父皇又微服到鄠县去打猎,结果又闯到了农田里,你猜怎么着?”夷安公主咯咯笑道,“当地的农夫纷纷拿着锄头镰刀,把父皇给围起来了,还派人去禀报当地官府,准备把我父皇抓起来关进大牢。”
“那后来呢?”郦诺强忍着心中的鄙夷,装作饶有兴趣道。
“父皇赶紧命侍从亮出皇宫信物,可那些农夫看不懂啊,叫嚣着就要动手。眼看一场恶斗已在所难免,所幸当地县令及时赶到,才算把父皇救下了。”
郦诺心里颇有些遗憾,嘴上却道:“真是万幸!说到底,皇上乃真龙天子,自有神明庇佑的。”
“还有比这更惊险的事呢,你绝对做梦都想不到!”夷安公主得意地卖着关子。
“殿下快讲,别吊属下胃口嘛。”
“那一次,父皇带着侍从们一路向东追逐猎物,竟然不知不觉跑到了柏谷。当时天已经黑了,四周荒无人烟,他们走了好久,总算找到了一家小客栈。父皇又累又饿,吃过东西后倒头便睡,侍卫们也都个个睡死了。可谁曾想就在这时,客栈老板竟然纠集了一伙儿人,在后院磨起了刀……”
尽管心存不屑,可郦诺还是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莫非这是家黑店?”
“那倒不是。”夷安公主笑道,“是店老板见父皇他们挎刀带箭,随从又个个五大三粗,而且三更半夜骑马乱窜,断定他们非奸即盗,便想先下手为强,把他们绑了送官。危急时刻,还是那客栈老板娘有眼力,觉得我父皇气质尊贵,绝非打家劫舍之徒,便劝她丈夫罢手。可那家伙愣是不信,还是要动手。老板娘急中生智,便温了一大壶酒,说要让他们以酒壮胆,其实在酒里下了蒙汗药。结果第二天一早,父皇醒了,那老板一伙儿人还昏迷着呢。老板娘盛情款待了父皇,并道明原委,连连赔罪。父皇听了之后,不免啼笑皆非……”
“真没想到还有这种事,那皇上后来有没有惩治那个店老板?”
“恰好相反,父皇重重赏赐了他们夫妻俩。”
“哦?”郦诺有些意外。
“父皇不但赏了他们千金,还把那个不长眼的店老板召进宫里当了羽林郎呢!”
“既然那人如此不长眼,皇上何故还要赐官?”
“这你就不懂了吧?父皇说呀,此人警惕性甚高,正好可以担负宿卫宫禁之责。”
“皇上真是宽宏大量,知人善任。”郦诺说着,忽然发现心里对刘彻竟然有一丝佩服。
“这两回啊,还都算是有惊无险。”夷安公主接着道,“还有一次最惊险的,父皇跟一头熊肉搏,弄得遍体鳞伤,差一点儿就丢掉性命了。”
“跟熊肉搏?”郦诺顿觉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