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吗?那次他跟侍从们走散了,带的箭也射光了,单人独骑在山林里转悠,结果就遇见熊了。”
“可皇上不会逃吗?马跑起来总比熊快吧?”
“父皇想逃当然逃得掉,他是主动冲上去跟熊肉搏的。”
郦诺一听,心中又是一声冷笑:都说天子是万金之躯,可这个刘彻一任性起来,居然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如此冲动鲁莽、崇尚暴力的皇帝,怎么可能真正让天下太平?连自己的命都不爱惜的人,又怎么可能爱惜百姓的命?
“你都不问问,我父皇为何要跟熊肉搏吗?”夷安公主神秘兮兮道。
郦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嘴上却道:“那还用问?当然是皇上天纵神武、勇猛过人喽,区区一头熊又算得了什么?”
“你这纯属谄媚之辞,父皇最不爱听这种话。实话跟你说吧,父皇是为了救人。”
“救人?!”郦诺大出意料。
夷安公主点点头:“他是为了救一个在山里放羊的娃娃,当时那头熊已经把娃娃扑倒在地了,父皇连想都没想便拔出腰间短剑冲了上去……”
郦诺不由睁大了眼睛:“可……可皇上是万金之躯,岂能为了救一个……一个无足轻重的牧童便亲身涉险?”
“我也这么问过父皇。可他说,牧童是一条命,他也是一条命,说到底,没有谁比谁的命更值钱。还有,父皇说了,一个人当皇帝,就是为了守护天下百姓,如果眼睁睁看着那个牧童被熊吃掉,他不仅没资格做皇帝,甚至都没资格做一个人;进而言之,若连近在咫尺的一个小小牧童都不能保护,何谈守护大汉天下的亿万臣民?”
郦诺一听,不禁愣在当场。
她不敢相信刘彻会为了救一个孩子不惜生命,更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番令人动容的话。
这还是自己印象中那个不顾百姓死活的皇帝吗?
那个恣意妄为破坏农田的刘彻,和这个义无反顾救护牧童的刘彻,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就在方才,自己还心心念念要杀了他,可现在的郦诺不禁怀疑:难道自己一直以来都误解了刘彻?难道真实的刘彻根本不是自己认为和想象的那样?
“喂,发什么愣啊?赶紧走呀!”夷安公主兀自前行了十来步,扭头一看才发现她没跟上来。
郦诺回过神,赶紧拍马跟上。
此时,在二人身后不远处,有两名骑者正隐藏在人流中一路尾随。
两名骑者都身着臃肿的胡服,面目被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其中一人,头巾下似乎还戴着一副黄金面具。
一双阴冷的眸光从面具后透射出来,穿过拥挤的人群,像一支利箭死死钉在了郦诺的背上。
酒肆的雅间中,青芒一看朱能和侯金都在掩嘴窃笑,方觉有些失态,赶紧收回思绪,咳了咳:“别扯远了,接着说吧,朝廷打消对我的怀疑之后呢?有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这我就不知道了。”朱能摇摇头,“听苏卫尉说,张汤吃瘪后,恼羞成怒,跟汲内史吵了起来,皇上一怒之下便把他们都轰走了,只留下公孙弘和李蔡。至于后来又说了什么,连苏卫尉都不得而知,更别说我了。”
青芒闻言,有些失望。
“我倒是略有所知。”侯金接言道,“我一个同乡小哥是吕安的手下,那天恰好在御书房侍奉。我昨天跟他在一块儿喝酒,顺便套了些话。据他说,起初,公孙弘怀疑是墨家所为,并把矛头指向了仇少使,哦不,是郦姑娘……”
青芒一惊:“那皇上什么态度?”
“大哥别急,听我说。”侯金笑了笑,“皇上颇为赞同,不过李蔡却表示反对。他认为此案的幕后主使是诸侯,然后分析了一大堆,反正是有理有据,最后把公孙弘说得哑口无言,连皇上都表示心悦诚服。”
听见郦诺没事,青芒松了口气,然后若有所思道:“李蔡此举,有点耐人寻味啊。”
“大哥何意?”侯金问。
青芒心里想的那件事,此刻不便提及,便叹了口气,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此一来,田贵和那几个小黄门,恐怕要当我的替罪羊,甚至是替死鬼了。”
“可李蔡不是把罪名推给诸侯了吗?”朱能道,“田贵他们充其量就是玩忽职守而已,罪不至死吧?”
青芒苦涩一笑:“若我所料不错,李蔡一定会告诉皇上,田贵等人便是诸侯安插在宫中的细作,那晚的失窃案纯属田贵监守自盗、贼喊捉贼。”
“没错没错,李蔡当时就是这么讲的。”侯金忙道。
“若果如此,那田贵等人……还真是必死无疑了。”朱能撇了撇嘴。
“事情皆因我而起,本以为不必死人,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青芒神色黯然,沉声一叹,“猴子,回头去我那儿拿些钱,想办法交给田贵和那几个小黄门的家人。不过,要做得隐秘些,别让任何人知道是咱们给的钱,包括他们的家人。”
“大哥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