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颓丧地垂下了头。
有风吹来,撩起了她的一角面纱。
这个“女子”的下巴上居然有一圈青黑之色,显然是没剃干净的胡须!
眼看郦诺失足坠下,霍去病脸色大变,立刻纵身跃起,一个兔起鹘落就到了树下,旋即张开双臂准备接住她。
不料,郦诺并不像树下的二人这么惊慌。她在下落过程中接连抓了几下树枝,极大地减缓了下坠之势,然后双手又紧紧抓住了离地不过一丈来高的一根树枝,最后**了一**才稳稳落地,有惊无险地站在了霍去病面前。
二人四目相对。郦诺连忙礼貌一笑:“多谢霍骠姚出手相助。”
霍去病扑了个空,大为尴尬,只好干咳两声,做了几下伸展动作。
然而,霍去病在情急之下对郦诺流露出的这份紧张和关切,却已被夷安公主尽收眼底,也让她蓦然觉得有些异乎寻常。
夷安公主跳下马来,对郦诺道:“你没事吧?”
郦诺拍打着沾在头上身上的树叶,摇头笑笑:“没事。”
夷安公主转过头来,斜睨着霍去病:“喂,本公主的少使掉下来,你好像比本公主还紧张啊!”
“任何一个人掉下来,我都会紧张。”霍去病又咳了一声,“这是人的自然反应,请殿下不要多想。”
“是我多想吗?”夷安公主用探究的目光在二人之间瞟来瞟去,“瞧你刚才那奋不顾身的架势,就算树底下是刀山火海你也会冲过来吧?”
“殿下说对了。”霍去病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只要有人在我面前发生危险,我都会义无反顾,不管这个人是谁。”
“那如果这个人是我呢?”
霍去病一怔,忙道:“任何人我都会救,更何况公主?”
“你迟疑了。”夷安公主盯着他的眼睛,冷然一笑,“方才若是本公主从树上掉下来,你这么一迟疑,我肯定就没命了,不是吗?”
“殿下做这样的假设毫无意义。”霍去病迎着她的目光,“我方才迟疑是因为我没想到殿下会这么问,非为其他。”
眼看他们又要掐起来了,郦诺连忙往二人中间一站,笑着对夷安公主道:“殿下,您如果还没尽兴,咱们就到山那边再转转,反正现在有霍骠姚保护,也不怕……”
“本公主没兴致了。”夷安公主冷冷打断她,“要转你们去转,反正他更在乎的人是你!”说完扭头就走,气冲冲地跳上马背,马鞭狠狠一抽,坐骑立刻像离弦之箭飞驰而去。
那些禁军骑兵赶紧策马跟上。
郦诺和霍去病对视了一眼,目光随即各自弹开。
然后,两人沉默着各自转身,背对背走向各自的坐骑。一抹相同的苦笑,不约而同地掠过他们的嘴角。
一驾马车停在巷口。
那个男扮女装的男子被捆绑着扔在车厢里,嘴里塞着布,呜呜连声。青芒和孙泉站在车旁。
“师父,我很好奇,您是怎么知道这家伙使了障眼法的?”孙泉问。
青芒淡淡一笑:“这家伙身上带着伤,行动不便,你看出来了吧?”
“这我知道啊。”
“那假如你是他,独自一人躲在那破屋里养伤,唯一的护卫便是那条大黄狗,你会给狗拴上链子吗?”
“我不会。”孙泉大摇其头,“养狗就是要看家护院的,干吗拴着它?万一有人来抓我,那狗还能扑上去挡一挡,拴着不就等于没用了吗?”
“所以,他居然把狗拴了起来,这就说明他没打算让狗看家护院,而只是作为警报之用。对吧?”
“对。”
“可那破宅院那么小,一旦有人来抓,就算狗及时发出警报,他一个身上带伤、行动不便的人怎么逃?不必多人围捕,只需一两个像你这种身手的人,就足以把他手到擒来,那他养那条狗还有什么意义?这明显不合常理。由此我便怀疑,这家伙很可能没住在那破宅院里,而是躲在一个既听得见狗吠、看得见咱们,离那儿又足够远的地方—就是那座三层小楼。这样一来,只要有可疑之人靠近宅院,那狗便会发出警报,然后这家伙就在小楼上从容观察,根据情势决定要不要逃。如此才能进退自如,这才是他把狗拴起来的用意所在。”
孙泉恍然大悟:“那就是说,这家伙每次出门回来,都是故意先进那破宅院,让人以为他住在那儿,其实他随后便从后门偷偷溜出来,躲到那三层小楼去了?”
“没错,这是防止被人跟踪、掩盖行藏的最好办法。”
青芒匆匆回到西市工场,刚一进门,便有人通知他立刻去严助值房。青芒心中冷笑。他知道,自己一大早儿便溜了出去,严助肯定又要找他麻烦。
一进值房,青芒有些意外,因为霍去病也坐在里面。瞧他和严助的脸色,好像是专门等着要一块儿收拾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