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文一听,脸色越发难看。
“庄兄,现在你该明白,我为何急于要打听这个人了吧?”张次公察言观色,继续加码,“这小子对朝廷可是忠心耿耿,而且现在又是刘彻跟前的红人,你说,他跟翁主交往会安什么好心吗?万一翁主受了他的蛊惑,一不留神泄露了咱们的计划,后果岂堪设想?”
“张将军,你说的这些,固然不无道理。”庄文终于开口道,“但你凭什么认为,翁主接近这个秦穆,就一定是感情用事呢?难道翁主不可以是为了策反他,才故意跟他交往吗?”
“对,以翁主的心计,我也不敢说没有这个可能。但我担心的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假如青芒这小子将计就计,假意接受翁主的策反,然后打入咱们内部,摸清咱们的全盘计划,最后再把咱们一锅端了呢?”
庄文一惊,脸颊不由抽搐了一下。
“庄兄啊,淮南王之所以把你派到长安来辅弼翁主,不正是因为翁主还年轻,王爷终究放心不下吗?倘若你明明知道翁主处境危险,却又不闻不问,也不采取任何防患措施,那暂且不说出什么大事,即使只是出一点儿小小的纰漏,王爷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你可别忘了,你自己虽在长安,但你的一家老小可全在淮南哪!”
张次公的最后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庄文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他抹了抹额角的冷汗,叹了口气:“将军所虑甚是,我回头便劝劝翁主,休与那小子再有来往。”
“庄兄啊庄兄,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张次公摇头苦笑,“你觉得翁主会听你的劝吗?就算翁主肯听,可要是青芒那小子包藏祸心,仍旧缠着翁主不放呢?”
“那……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庄文咽了口唾沫,“我明天就派人把这小子宰了!”
“宰了?你以为这个青芒是那么好宰的吗?”张次公大声冷笑,“别人我不知道,这小子的身手我最清楚了。放眼整个长安,除了霍去病,绝对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就算你把手底下最精干的人全派出去,恐怕也奈何不了他。万一再被他抓住一两个活口,岂不是弄巧成拙,引火烧身?”
庄文哑然良久,半晌才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张次公矜持一笑:“要弄死他,其实很简单,根本没必要脏了咱们自己的手。”
“你的意思是……借刀?”
张次公点点头。
“借谁的刀?”
张次公看着他,狞笑了一下,轻轻吐出了两个字:“刘彻。”
庄文当即恍然:“你是打算把他的身世抖搂给朝廷?”
绕了这么一大圈,费了这么多口舌,张次公终于诱使庄文道出了“身世”二字,心中不禁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道:“这就要看庄兄愿不愿意如实相告了,如果你觉得不方便说,那我也没有办法。”
庄文苦笑了一下:“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一旦把青芒的身世抖搂出去,朝廷就有借口对付王爷了。”
“此话怎讲?”
“青芒的生父……不是一般人。”
不出所料,青芒身上果然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张次公强抑着内心的狂喜,沉声问道:“那你说,他的生父是谁?”
庄文沉吟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张将军,不是我有意要隐瞒,而是此事非同小可,你容我……再仔细斟酌斟酌。”
张次公一听,心中顿如猫抓一般奇痒难耐,恨不得马上撬开庄文的嘴。“庄兄,你无非是担心朝廷借此对付王爷,可你怎么就不想想,刘彻若真要对王爷动手,他会找不到借口吗?如今四方诸侯,尤其是淮南王跟朝廷的矛盾,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刘彻之所以到现在还按兵不动,是因为他没有借口吗?错!是因为他还没摸清朝中到底藏着多少诸侯的内线,所以才想放长线钓大鱼。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明白?”
“可是什么?”张次公冷冷打断他,“恕我直言,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不是朝廷有没有借口对付王爷,而是你自己和一家老小的性命能不能保得住!眼下的事情明摆着,青芒这小子一日不除,翁主便一日有受他蛊惑的危险。你如此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恐怕还没等到朝廷对王爷动手,王爷就先拿你开刀了。到时候,你庄氏满门恐将无遗类矣!”
庄文额头上冷汗涔涔,一脸焦灼惊惧之色,嘴唇嚅动了一下,却还是没有开口。
张次公又斜睨了他一眼,霍然起身,喟然长叹道:“也罢,既然你如此为难,那我就不勉强你了。我先走一步,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便大步朝门口走去。
就在张次公的手搭上门闩的一刹那,庄文终于低声说出了几个字。
“你说什么?”张次公没听清,赶紧转过身来。
“蒙安国……”庄文喃喃道,“青芒的生父,是原东郡太守……蒙安国。”
张次公浑身一震。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只是万万没料到青芒竟然是此人的儿子!
一阵兴奋的战栗从他的心头翻腾而起,瞬间传遍了全身。
青芒,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