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娘不解:“做……做点儿小本买卖。”
“想不想让他们做官?”
许三娘一愣,越发纳闷道:“军爷此言何意?”
“我没跟你开玩笑。”张次公正色道,“你只需回答我,想还是不想。”
“犬子若能有机会入仕,自然是光宗耀祖、求之不得之事,普天之下,谁人不想呢?”
“好,那我告诉你,这个做官的机会现在就摆在你面前,只看你能不能抓住了。”
许三娘莫名其妙,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你听着,”张次公从榻上站起,走到她面前,“到了长安的金銮殿上,皇上一定不会轻信你说的话,他很可能会问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便是青芒的奶娘?毕竟皇上有理由怀疑,你是我随便找来诬陷青芒的,所以,你必须拿出过硬的证据,才能让皇上信服。只要做到这一点,你三个儿子的前程,便包在本官身上。”
“可……可民妇哪有什么证据呀?”许三娘大为茫然。
张次公略为沉吟了一下,道:“你好好回忆一下,青芒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暗痣之类的东西?”
许三娘蹙眉,回想了片刻,忽然道:“对了,我想起来了,他身上的确有一块儿黑色的胎记,足有铜钱大小。”
张次公大喜:“在什么部位?”
“在……在他的左臀。”
张次公一听,心头顿时掠过一阵狂喜,忍不住放声大笑。
青芒这个胎记长在如此隐私的部位,一般人绝对不可能知道,所以到时候,皇帝只要命人一查验,立刻便能证明许三娘的奶娘身份—除了奶娘,还有什么人能说出如此隐秘之事?
而只要皇帝确认了许三娘的身份,对她说的话自然就不会再怀疑了。
一想到几天后回到长安,便能让青芒死无葬身之地,张次公便兴奋得不能自已。因为搞死青芒,对他来讲足以称得上是一箭三雕的大好事:
首先,他跟青芒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对手,几乎每一回合都输了,而且几乎都是在稳操胜券的情况下被青芒反败为胜的,这无疑让自视甚高的张次公充满了挫败感。倘若这一回能够一击得手,他便能一雪前耻,成为那个笑到最后的人。
其次,张次公在仕途上奋斗多年,并且在沙场上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才换来北军将军的职位,却因为输给青芒,一夜之间被打回原形,丧失了所有,此仇他岂能不报?而这一回,只要他揭破青芒的真实身份,便是为朝廷立了一功,不仅大仇得报,肯定还能官复原职。
最后,青芒除了是张次公的对手,更是他的情敌!张次公了解刘陵,他看得出来,在刘陵心目中,自己的地位和分量远不如这个“青梅竹马”的青芒。所以,只有除掉青芒,他才有机会赢得刘陵的心。也只有如此,当刘安、刘陵父女来日成功颠覆刘彻,他张次公才能顺理成章地成为新朝的“驸马爷”,一举走上人生巅峰。
想到这里,张次公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回长安……
差不多在张次公抵达汉中郡的同时,青芒也带着朱能和侯金赶到了河东郡。
河东郡的郡治位于安邑县。进了县城,青芒一行便马不停蹄地直奔县廷,以朝廷特使的身份拜会了安邑县令公孙庆。
公孙庆便是公孙弘次子,也是当地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对于青芒的突然到来,公孙庆颇感意外,略为思忖了一下,便命县丞把人请去书房,然后故意不出现,足足拖延了半个时辰,才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
像这种不速之客,公孙庆打心眼儿里没有好感,所以便晾他一晾,给他个下马威。但对方毕竟是拿着皇上手谕的特使,终究不能怠慢,所以把他请到比正堂私密得多的书房,以示不把他当外人,也算给足了对方面子。
宾主见礼落座后,略加寒暄,青芒便道明了来意。公孙庆一听居然是这种小事,便满口答应,命县丞负责帮青芒找寻孟通后人。青芒笑着表示感谢,然后啜了几口茶,紧接着话锋一转,道:“敢问明廷,平日公务是不是极为繁忙?”
汉代,一般尊称县令为“明廷”。
公孙庆眼睛一转,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便呵呵一笑:“身为一县父母官,事无巨细都得管,的确是忙了些,秦尉丞不会是怪在下方才来晚了吧?”
“秦某哪敢怪罪明廷。”青芒也淡淡一笑,“秦某只是有些好奇,都说丞相的二公子、公孙明廷是一位豪放旷达之人,平日处理政务总是举重若轻,所以总能空出很多时间颐养性情。不料今日一见,才知原来明廷这么忙,连接待朝廷特使都未能及时。可见,外面的传言都是不可靠的,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
公孙庆闻言,顿时脸色一沉。
你小子到底是干吗来的?这番话分明是冷嘲热讽、句句带刺啊!
“秦尉丞骂人都不带脏字,真是令人佩服。不过本官想问问你,你这回来河东,到底是来找人的,还是奉旨来查本官的?”
公孙庆从未被人如此当面讥讽,这口恶气如何吞得下?
“明廷言重了。”青芒仍旧面含笑意,“秦某当然是来找人的。不过,既然来了,也不妨顺道了解一下贵地的政风民情,一旦回朝复命,皇上问起,我也好实话实说。”
“照你这意思,这趟回去,八成是要告本官的黑状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