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诺冷然一笑,忽然把双手一伸:“既如此,那就请霍骠姚把我铐起来,送廷尉寺吧。”
“我要是想抓你,你还能活到今天吗?”霍去病苦笑,把脸转了开去,“但你别忘了,我不抓你,不等于别人不想。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霍去病便擦着她的肩膀,头也不回地朝长廊的一头走去。
郦诺定定地站了一会儿,才迈着沉重的步履朝另一头走去。
两人就这样背对背,各自走远……
郦诺策马从长安的东北门宣平门狂奔而出,把两侧路人吓得纷纷躲闪。
她知道,自己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河东,把消息告诉青芒,让他赶紧逃,逃得远远的。然而接下来,自己该何去何从,她却一片茫然。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事情摊开,告诉青芒,她和他,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因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他们之间,已然裂开了一道天堑—一道今生今世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驰出城门后,行人渐稀,郦诺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潸然而下。
此时的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痛苦中,丝毫没有察觉,从她驰出未央宫的那一刻起,便有两个身穿胡服的人策马跟上了她,并一路尾随。
为首那人,脸上戴着一副黄金面具。
青芒搞定了“筹码”后,立刻动身返回长安。
三人疾驰了一个昼夜,在黄河边上稍事休整了一下,吃了点儿东西,便渡过黄河,马不停蹄地继续赶路,终于在这天正午来到了一处名叫东仓的村镇。
此处距长安已不到百里,若不停歇,快马加鞭,日暮时分便可回到长安。然而,经过这一路疯狂奔驰,朱能明显已经吃不消了,在马上东倒西歪,好几次险些摔下马背。
青芒不忍,便在东仓的一家酒肆停下吃饭,让人和马都歇歇脚,补充体力。
饭菜刚端上案头,朱能便一头趴在案上狼吞虎咽了起来。青芒和侯金对视了一眼,摇头苦笑。
“慢点儿吃,小心噎着。”侯金忍不住道,“又没人跟你抢。”
朱能不语,只白了侯金一眼,便又埋头猛吃。
青芒拿起饭刚扒了两口,一个骑马的身影忽然从店门口疾驰而过。起初青芒并未在意,因为那纯粹只是一闪而逝的影子,且只是无意中被他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而已。他甚至连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没看清。
但是,也许人真的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就在青芒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的同时,郦诺的身影便忽然跃入了他的脑海。
是的,就在此刻,青芒竟毫无来由地想到了郦诺。然后他把碗一放,一个箭步就蹿到了店门口。
外面的黄土道是这座村镇东西向唯一的主干道,街道上车来人往,尘土飞扬。
方才那个一闪而逝的影子早已不知所踪。
青芒有些怅然。
然后他就在心里笑自己莫名其妙—郦诺人在未央宫,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跑到这儿来?你想什么呢?!
郦诺一口气赶到东仓的时候,腹中早已饥肠辘辘。
她原本想再忍一忍,等今夜赶到黄河岸边的时候再停下来吃饭休息,可饿得实在是头昏眼花,连身下的坐骑可能也累坏了,一直焦躁地喷着响鼻以示抗议。
无奈,郦诺只好随便找了路旁的一家饮食铺,把马拴在铺子旁,然后进店吃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饼。吃完陡觉精神爽利了许多。
付完账,走出店铺,郦诺一下子愣住了—方才她亲手拴在木桩上的马,竟然不见了踪影!
郦诺慌忙跑回店里,拽住伙计追问。伙计冷冷甩开她的手,说他们只提供地方给客人拴马,却没有义务照看马匹,丢了不能赖他们。郦诺又气又急,知道跟他们理论无益,只好冲到大街上,万般焦急地左右张望。
她出宫时走得急,身上只带了数十枚铜钱,住店吃饭还够用,可根本不够她再买一匹马,甚至连雇都雇不起。
也就是说,如果找不回自己的马,她就只能去偷或者去抢别人的马了。
正焦灼之际,隔壁的一个老妇忽然走过来,说刚才看见一个胡人牵走了她的马,然后骑着就往斜对面的一条巷子里去了。
郦诺又惊又喜,赶紧谢过老妇,飞也似的冲进了对面的巷子。
巷子又直又长,一眼便可望见一个胡人正骑着她的马走在前面。兴许是马认生,不停地摇鬃撅腚,那个胡人驾驭不了,所以根本跑不快。
“站住!”郦诺拔刀出鞘,一声大吼,快步追了上去。
胡人一惊,连忙狠拍了几下马臀。可马仿佛认得郦诺的声音,非但不走,反而突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