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诺拼命摇头,整张脸刹那间失去了血色,并且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仿佛在逃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霍去病不由眉头一皱。
尽管郦诺的惊愕在他的意料之中,可惊愕到如此程度,还是过于反常了。
“你为什么不信?”霍去病用探询和狐疑的目光看着她,“你是不是知道蒙安国这个人?或者说,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郦诺闻言,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极力想要控制自己,找个合适的理由掩饰过去,无奈整个人早已方寸大乱,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霍去病观察着她的神色,脑子也急剧运转了起来。
他几乎可以断定,眼前这个化名“仇芷若”的女子,绝不只是因为得知青芒的生父是逆臣而替他担心。她如此反常的神态和举止足以表明:蒙安国这个人,与她肯定有着某种微妙而重大的联系,否则她绝不会表现得如此失态。
那么,她和蒙安国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尽管眼下不可能有答案,可出于直觉,霍去病相信,弄清了这个问题,很可能也就弄清了这个“仇芷若”的真实身份!
“霍骠姚,”郦诺终于定了定心神,道,“若我所料不错,此时此刻,张次公一定带着那个奶娘走在回京的路上,准备入朝指证青芒了吧?”
“对。”霍去病面色沉郁,“我估计,最早今晚,最迟明日,他们就到了。”
“那咱们怎么办?”郦诺焦急道。
“咱们?”霍去病不由冷然一笑,“你别搞错了,我是我,你们是你们。”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为何如此着急?”
“我……”霍去病一时语塞。
郦诺知道,霍去病只是嘴上不肯承认,其实心里时刻记挂着她和青芒的安危。不过眼下可不是去理会这个的时候,便道:“好吧,那我就请霍骠姚帮忙出个主意,形势如此危急,青芒该如何应对?”
霍去病摇头苦笑:“你别问我。不要说我没有对策,就算有,我也不可能背着朝廷去帮他。依我看,他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这一劫了。除非……”
“除非什么?”
霍去病忽然不说话了。他眉头紧锁,似乎在内心纠结着什么,片刻后,才用一种故作平淡的口吻道:“除非,有人即刻出发,去河东给他通风报信,让他……赶紧逃命。”
郦诺当即会意:“多谢霍骠姚,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必谢我。”霍去病又恢复了冷漠之色,“我什么都没说。”
郦诺点点头:“好吧,那我先告辞了。”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
郦诺止步。
霍去病背起双手,把目光投向远处:“我劝你,此次出宫,就别再回来了,有多远……走多远。”
郦诺闻言,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她知道,霍去病的意思是让她跟青芒一道远走高飞。倘若在今天之前,碰上这种突**况,她可能真的会下决心放弃复仇,跟着青芒一起远走天涯,可现在……青芒却成了自己的杀父仇人之子,郦诺又怎么可能若无其事地跟他在一起?
不要说让他们从此在一起生活,郦诺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青芒了。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她可能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
“他是他,我是我,凭什么他出了事我就不要回来?”郦诺脱口道。
霍去病一愣,大为诧异道:“仇芷若,你什么意思?你难道还不明白,你眼下的处境跟青芒一样危险吗?如今朝野上下谁不知道你们过从甚密?他出了事,你能逃得了干系?更何况,你本来便身负墨者嫌疑,张次公一心要置你于死地,若是青芒一走了之,你却留了下来,你说他能放过你吗?”
郦诺的心全乱了,一时怔怔不语。
霍去病猛然大步走到她面前,冷冷地审视着她:“另外,我不明白,你和青芒不是两情相悦吗?难道大难临头就要各自飞了?还有,我更不明白的是,你为何这么想留在未央宫?你别告诉我你喜欢这里的荣华富贵,喜欢和夷安公主在一起,这些都不是理由!回答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郦诺苦笑了一下,抬头看着他:“请问霍骠姚,你这是在审问我吗?”
“除非你能给我合理的解释,否则我还真想审审你。我想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还有你进入未央宫的真正目的!”
“我不过是木匠人家出身的一介草民,值得霍骠姚花这么大心思研究吗?”
“别装了,我知道,这只是你的伪装身份。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张次公对你的指控并没有错,你—很可能真的是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