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芒语塞。
郦诺一把抹掉眼中的泪水,想着什么,喃喃道:“你去河东的前夜,来宫里找我。那天,我做了一个噩梦,你还记得吗?”
青芒一怔,想了想,道:“你说你梦见,皇帝要置我于死地……”
郦诺幽怨地看着他,然后慢慢说起了那个可怕的梦:
在梦中,青芒被皇帝打入了死牢,披枷戴锁,面容憔悴。她来探望他,发誓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救出来。青芒却很平静,劝她不必徒劳,又劝她好好活下去……
然后郦诺便又梦见,青芒被囚车押赴刑场,她一直在囚车后面追,却怎么追也追不上。
通往刑场的路仿佛没有尽头。郦诺泪流满面,一次次扑倒在尘埃中,又一次次地爬起来,直至最后精疲力竭,再也没能重新站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青芒从她的视线中消失……
“如今看来,你的梦还真灵验。”青芒自嘲一笑,“要不你今晚回去,再做一个好点儿的梦,比如梦见我被无罪开释什么的,说不定还能应验呢?”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要不然呢?我该怎么做?求你救我出去吗?”
“不需要你求我,我还真的有这打算。”
青芒一惊:“你别乱来啊,我知道你们墨家弟兄多,可这廷尉狱你们劫得动吗?那只能是白白送死!”
“我有说要劫狱吗?”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请夷安公主帮忙,让她去跟皇帝求情……”
“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青芒打断她,“你这么做,非但救不了我,反倒会让皇帝怀疑你。别忘了,你身上还背着墨者嫌疑呢。”
“我不管!行不行我总得试试。”郦诺决然道。
青芒看着她,忽然冷冷一笑:“你这么做,就不怕对不起你死去的父亲?”
郦诺不由一震:“你说什么?”
青芒把目光挪开,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表情:“我是蒙奕,蒙安国之子。令尊正是死在了家父手里,你不杀我报仇倒也罢了,还豁出性命来救我,你说令尊倘若九泉之下有知,该做何感想?”
“这……这是两码事。”
“怎么是两码事?”
郦诺紧咬着下唇,恨恨地盯着他,半晌才道:“你我毕竟……朋友一场。我救你,是出于朋友的道义。之后,你是你,我是我,咱们……各走各道。”
“何必这么麻烦呢?”青芒眉毛一挑,“你我现在不就可以各走各道了吗?”
“你……”郦诺又气又急,不禁捏紧了拳头,恨不得给他一拳。
“想打我是吧?那就打呗。”青芒伸了伸脖子,侧过脸去,“赶紧打完赶紧走,要不然待会儿张汤来了,你连走都走不了,还把人家霍去病给连累了。我蒙奕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何苦拉人家堂堂冠军侯来当垫背?”
郦诺柳眉倒竖,猛地举起了拳头……
月光如水,流泻在蒿街一家酒肆的屋檐上。
二楼的一个雅间里,刘陵站在窗前,举头望月,面色沉郁。
少顷,窦胜推门而入,禀道:“翁主,人带到了。”
“让他进来。”
接着,严助走了进来,身上已是一袭百姓布衣。
“翁主。”严助微笑见礼。
刘陵没有回头,冷冷道:“刘彻这么轻易就把你放了,你不觉得蹊跷吗?”
“我知道。”严助笑了笑,“刘彻怀疑我,所以想放长线钓大鱼。不过请翁主放心,方才来的路上,我和窦胜兜兜转转,绕了大半个长安城,早把尾巴甩掉了。”
刘陵哼了一声:“你为何自作主张,对青芒下手?”
“翁主有所不知,我也是被逼无奈啊!”严助叹了口气,“陈三已经知道墨弩搞成了,若不将他灭口,我如何跟刘彻交差?可他毕竟是个大活人,好端端死了,总得有人背锅吧?我想来想去,还有谁比青芒这小子更适合呢?我也是急中生智,才想出如此一石三鸟之计,既灭了陈三的口,又毁了那些墨弩零件,还顺带把青芒装进去。翁主,您说说,除此之外,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