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霍去病冷冷道。
“啥?”典狱一怔,“我……我为啥要出去?”
“因为我是代皇上向秦穆问话,接下来要讲的东西,属于朝廷机密。”霍去病一笑,“你想听是吧?那就别走,站这儿听。”
“不不不,我走我走,这就走。”典狱又下意识地瞥了青芒一眼,忙不迭地走了。
“终于有人来问我话了。”青芒微笑地看着霍去病,“我还以为,朝廷只会听信严助的一面之词。”
“你错了。”霍去病的表情冷若冰霜,“皇上根本没给我下过旨意,朝廷也没有任何人会来找你问话。”
青芒一怔:“什么意思?”
霍去病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缓缓道:“一个时辰前,皇上听取了张汤关于案情的详细奏报,然后……他亲自下旨,给你和严助……都定谳了。”
青芒大为意外,眉头一皱:“不可能!皇上行事,岂会如此颟顸草率?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
“你说什么?颟顸草率?”霍去病脸色一变,“就凭你用这几个字辱骂皇上,就够把你的脑袋砍三回了,你信不信?”
“砍头无所谓,但我不能忍受不白之冤。”青芒直视着他,“你刚才说皇上给我和严助都定罪了,具体如何处置?”
“很简单,给严助是八个字,给你……也是八个字。”霍去病的口气听上去近乎冷漠,“严助的八个字是‘废为庶民,永不叙用’,给你的八个字是—打入死牢,择日问斩。”
青芒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择日问斩?”
“择日问斩。”
青芒愣了半晌,最后凄然一笑:“既然如此,那你还来干什么?你不会是想来劫狱,救我出去的吧?”
“你值得我这么做吗?”霍去病怒目而视,但眼神却极为复杂,“好好的墨弩被你毁了,朝廷的北征大计被你耽误了,我现在杀你的心都有,怎么可能救你?”
“既然不想救我,那你何苦还要假传圣旨,来见我这个人人皆可诛之的死囚?”
“你以为我想见你?”霍去病重重地哼了一声。
青芒听他这句话好像没说完,似有弦外之音,不由心生狐疑。就在此时,他眼角的余光落在了霍去病身后的一名侍从身上。
此人个头偏矮、身材纤细,跟另外那几个人高马大的北军军士差别甚大。而且青芒也注意到了,自打刚才一进门,此人便故意站在了光线照不到的角落里,还把脸别到了一边。方才青芒只顾着跟霍去病说话,无暇理会此人,可现在定睛一看,一下子便认出她来了。
郦诺!
察觉到青芒的目光后,郦诺又偏了下身子,转过脸去,抬手在眼角上抹了抹。
青芒满心凄然,同时也不无欣慰—能在死前见她最后一面,自己也就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听着,你们最多只有一刻钟时间。”霍去病仍旧用一种冷漠的口吻道,“张汤马上就到了,我可不想节外生枝。”说完,便带着其他几名侍从大步走出了牢房,沿着走廊一直走到三丈开外,才站定脚步,守在了那儿。
郦诺慢慢走到了青芒跟前。
青芒抬起脸来。
二人四目相对,久久无言。
“你没有遵守约定。”郦诺道。
青芒看着她,耳边再次响起她说过的那几句话:
“你得答应我,决不在墨弩这件事上铤而走险。”
“刘彻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派你督造墨弩,就是想看你会不会耍花招,但凡你有一丝可疑,他便绝不会放过你。总而言之一句话,你……必须给我好好活着!”
此刻,青芒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笑了笑,尽量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道:“是的,对不起,我食言了。”
“说得这么轻松?”郦诺冷笑,“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青芒苦涩一笑:“谁能不爱惜自己的命呢?只是在这世上,很多事,不由我们自己掌控……”
“但你至少可以让自己不往火坑里跳!”郦诺打断他。
“难道我不是一直在火坑里吗?”青芒看着她,“从皇帝指派我督造墨弩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没有选择了。倘若我把这个杀人利器造出来,固然可以保命邀宠,但我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那岂不是生不如死?现在墨弩毁了,我也就心安了,就算是死,我也无憾。”
“你虽死无憾,但是你想过活着的人吗?”郦诺脱口而出,泪光在眼里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