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寻思间,阴暗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青芒扭头一看,一只瘦得皮包骨的老鼠正从洞里溜出来,一头钻进干草堆里,然后把鼻子伸了出来,一直往这边嗅。
青芒不禁一笑:“你这耗子也是傻,哪儿不好安家,偏偏钻到这死牢里来?难怪把你瘦成这样。”
说完,青芒夹起一块儿羊肉,“啪”的一声扔到了老鼠跟前。
这老鼠兴许是饿坏了,抱着肉块儿就啃,没两下便吃光了,然后抬头定定地看着青芒。
青芒摇头笑笑,又给它扔了一块儿……
监狱值房,一名典狱正坐在案前书写文牍。给青芒送饭的那个狱卒灰溜溜地走了进来。
“怎么回来了?”典狱抬头,“我不是让你盯着他吗?”
“我是想盯来着……”狱卒吞吞吐吐道,“可……可那小子说,我在那儿他就不吃,我怕误了事,所以就……”
“笨蛋!”典狱一听就怒了,“是他听你的还是你听他的?他说不吃就不吃?”
“我也不想听他的啊!”狱卒苦着脸道,“可是老大,您是没瞧见呀,那姓秦的……”
“姓秦的怎么啦?他手铐脚镣都戴着,还能杀了你不成?”
“还真让您说着了,姓秦的那双眼睛……真的会杀人啊!”
典狱顿时哭笑不得:“你就是个废物!去,多叫上几个兄弟,跟你一块儿去,他要是不肯吃,就把他的嘴给老子扒开……”
话音未落,四五个铠甲锃亮的北军军士突然闯了进来。
为首之人竟然是霍去病。
典狱一怔,连忙起身,堆起笑脸道:“霍骠姚?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我奉旨来问秦穆几句话,他在哪儿?”霍去病开门见山道。
“奉旨?”典狱一愣,“可我没接到皇上旨意啊。”
“皇上的旨意是给我的。”
“那……敢问霍骠姚,可否出示皇上手谕?”
“没有手谕,只有口谕。”
“这……”典狱大为狐疑,“霍骠姚,您也知道,我们廷尉寺是有规矩的,您若没有皇上手谕,在下可不敢让您随便审问犯人。”
“怎么?”霍去病脸色一沉,“你是在怀疑我假传圣旨?”
“不不不,在下哪敢怀疑您呢?”典狱赔笑道,“只是,您这么做……好像有点不合规矩,要是张廷尉怪罪下来,我一个小小典狱如何担待得起?”
“你怕张汤怪罪,就不怕皇上怪罪?”霍去病眉毛一挑,“那我问你,你领的是张汤的俸禄还是朝廷的俸禄?”
典狱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霍去病看着他,忽然露齿一笑:“我只是奉旨行事,你若一定要拦我,那也无妨,我这就回去向皇上复命,就说,廷尉寺的典狱不让我见秦穆。”说完转身就走。
典狱吓得脸都青了,赶紧拉住他:“霍骠姚留步,在下这就带您过去,这边请,这边请。”然后给了狱卒一个眼色,随即领着霍去病等人朝大牢内走去。
狱卒会意,连忙一溜儿小跑出了监狱大门。
牢房里,那只瘦老鼠已经一口气吃了五个肉块儿,却好像还是没吃饱,仍旧一个劲儿地盯着青芒。
青芒哑然失笑,只好又从碗里夹了一块儿。可还没等他扔过去,便见那老鼠突然歪倒在地,身体和四肢都不停地抽搐起来。
果不其然,这饭菜被下了毒!
“鼠兄,真是对不住了。”青芒一声长叹,“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安家,哪里不可觅食?你为何偏偏要把洞打在这死牢里,还来跟一个死囚讨食?”
老鼠又抽搐了几下,便僵住不动了。
青芒看着它,正自黯然,忽听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扭头一看,便见霍去病带着三四个侍从大步走到了牢房门口。
霍去病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示意典狱把门打开。
典狱拿眼一瞧,青芒跟前的饭菜几乎没动,而旁边的干草堆上竟然躺着一只僵死的老鼠,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心中暗暗咒骂,手上却不敢闲着,赶紧把牢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