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汤紧张了起来:“霍骠姚,你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他一个马上就要行刑的死囚,谁会给他下毒?”
霍去病冷哼一声:“有没有下毒,让太医一验便知。”
“你……”张汤恼怒,可一时也没了主意。
青芒看着他,把死耗子扔到一边,笑道:“张廷尉,看您如此为难,我真是于心不忍。要不这样,你现在即刻送我去见皇上,那今晚发生的这些事,什么仇少使假冒禁军啦,霍骠姚擅闯死牢啦,还有这饭菜下没下毒啊,咱就当它们通通没有发生过,谁也不许在皇上面前吐露半个字,你看如何?”
张汤无计可施,只好恨恨地说了一声“走”,旋即大步走出了牢房。
青芒粲然一笑,看着郦诺。
郦诺白了他一眼,把脸转开。
青芒尴尬地挠了挠鼻子,拖着手铐脚镣朝外走去。郦诺看着他的背影,终于不忍心,道:“你到底想跟皇帝说什么?”
青芒停下脚步,神情凝重,然后回头看向郦诺,脸上瞬间又浮起笑容:“放心吧,过了今夜,皇帝一定会将我无罪开释,所以公主那边,你暂时可不必找她。”
郦诺半信半疑:“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青芒又是一笑,笑得云淡风轻:“相信我。”说完慢慢走向牢门,经过霍去病身边时,忽然附在他耳旁说了一句话。
霍去病一惊:“你说什么?”
“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了。”青芒淡淡道,“照我说的去做吧。”
温室殿御书房,青芒戴着手铐脚镣跪在下面;刘彻端坐御榻,目光如刀盯在了他的脸上。
偌大的殿堂中,只有他们君臣二人,吕安等侍从都被刘彻屏退到了外室。
许久,刘彻才冷冷道:“秦穆,如果你今晚是来喊冤叫屈的,那你一个字都不必说,朕马上命人把你拖出去砍了。”
青芒苦笑了一下:“陛下既已下旨定了臣的死罪,罪臣纵然真有冤情,也断不敢再违逆圣意,喊冤叫屈。”
“既如此,那你今夜所为何来?”
“回陛下,罪臣此来,一是自首,二是举报。”
“哦?”刘彻冷然一笑,“你杀人纵火一案已然真相大白,何须你来自首?”
“陛下明鉴,臣说的自首,非指此案而言。”
“那是指什么?”
“臣所说的自首……”青芒顿了顿,然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字一顿道,“是想当面向陛下坦白臣的真实身份。”
闻听此言,刘彻显然有些意外,同时也生出了兴趣,眯了眯眼睛,道:“真实身份?你的意思是……你不是秦穆?”
“陛下圣明。臣的确不是秦穆,臣的真名叫蒙奕,小名青芒;而臣的亲生父亲,正是数年前被朝廷处以极刑、满门抄斩的罪臣—蒙安国。”
刘彻的目光骤然一凛,不由身子前趋:“此言当真?”
青芒从容道:“千真万确。”
刘彻十分惊诧地看了他片刻,忽然朗声一笑:“既然你是罪臣蒙安国之子,那朕不是多了一个杀你的理由吗?”
“是的陛下,而且,臣还打算再给陛下一个理由。”
刘彻顿时面露困惑:“蒙奕,朕只见过百般告饶、只求活命的死囚,却从未见过有人像你这样,一再往自己身上揽罪的,好像生怕朕不杀你似的。能告诉朕,这是为何吗?”
青芒淡然一笑:“陛下,一个人只有一颗脑袋,砍一下是死,多砍几下也是死。臣既然已经难逃一死,又何惧多少死罪加身呢?大不了就是行刑之时,让刽子手多砍罪臣几下就是了。”
刘彻不禁莞尔,点点头:“这个说法倒也有趣。那你说,还有一个杀你的理由是什么?”
“回陛下,臣自小便被家父蒙安国送人寄养,直到十五岁才离开,而把臣从出生养到十五岁的人,便是淮南王—刘安。”
刘彻一震,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用一种陌生的目光打量了青芒好一会儿,才道:“蒙奕,你还真是让朕‘惊喜’连连啊!朕若是不杀你,恐怕连上天都不会答应了。”
青芒苦笑:“臣今夜上殿,便已决意一死了,只不过臣死之前,有一件关乎陛下和社稷安危的大事,必须向陛下禀明。”
“你方才说要举报,指的便是这个?”
“是。”
刘彻眉毛一挑:“何事如此重大,竟关乎朕和社稷之安危?”
“敢问陛下,数月前发生在内史府生辰宴上的刺杀案,是否至今尚未查出主谋?”
“李蔡他们还在查。”刘彻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