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今夜上殿,便是想禀报陛下,该案主谋,就是淮南翁主刘陵,而背后的元凶,不言自明,正是淮南王刘安。”
刘彻看着他,微然一笑:“你是怎么知道的?”
“臣当面质问过刘陵,她起先矢口否认,最后终究还是承认了。此外……”
“你既然是刘安养子,想必与刘陵也是青梅竹马、情如兄妹吧?”刘彻忽然打断他,“如今为何罔顾刘安的养育之恩,且背弃这么多年的情分,跑到朕面前来告发他们?”
“回陛下,臣正是顾念这份养育之恩,才多次劝告刘陵悬崖勒马、改弦更张,怎奈她却执迷不悟、一意孤行,臣若不告发他们,‘吴楚七国之乱’势必重演!若真有那么一天,不仅陛下和社稷将遭遇危难,天下万民亦必陷入战火离乱之中。若此,臣必死不瞑目!”
刘彻闻言,不自觉地又眯起眼睛,淡淡一笑:“听你这么说,似乎对朕和朝廷还挺忠心的嘛,而且一心顾念着天下百姓,俨然是我大汉的耿耿忠臣啊!可是,朕就不明白了,你说你是蒙安国之子,可蒙安国是被朕满门抄斩的,你难道就不想找朕报仇吗?如果朕是你,朕一定会与刘安、刘陵联手来对付朝廷,可你为何反其道而行之呢?”
青芒再度苦笑,抬起头来:“不瞒陛下,臣的确动过报仇之念,但臣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理由只有一个—若无陛下,大汉天下必定分崩离析,臣岂能因一己私仇,而令山河破碎、社稷板**?所以,同样是居于这个理由,臣断然不会与刘安、刘陵联手。”
刘彻目光如炬,定定地看着青芒,似乎要把他看穿。良久,才收回目光,换了个坐姿,道:“你方才说,刘安、刘陵是行刺朕的元凶主谋,可有证据?朕总不能光听你一张嘴说,就拿他们问罪吧?”
“回陛下,臣当然有证据。”
“证据何在?”
“臣适才已委托霍骠姚去臣的值房中取了,想必此刻已然取来。”
“来人。”刘彻冲外面喊道。
吕安趋步入内:“陛下。”
“霍去病到了吗?”
“回陛下,霍骠姚已在外殿等候。”
“让他进来。”
“遵旨。”吕安退了出去。少顷,霍去病手里拿着一卷帛书,大步走了进来,匆匆见礼后,直接把帛书呈给了刘彻。
刘彻展开一看,顿时眉头一皱:“卢协?!”
“是的陛下。”青芒道,“这正是原内史府仓曹掾史卢协的亲笔供词,他供认了刺杀案的全部案情;此外,凡谋划及参与该案的所有人员,如刘陵、张次公、姚政等,均已记录在此,无一遗漏。”
“可这个卢协不是早就死了吗?你哪来的供词?”刘彻大惑不解。
“回陛下,案发当晚,卢协被张次公射了一箭,虽受重伤,但未致命,遂趁乱逃逸。后来,臣的眼线偶然得知他的藏身之处,臣便将其抓获,并让他写下了这份供词。”
“那卢协现在何处?”
“很遗憾,卢协写完供词当夜,趁看守不备再度逃窜,臣的手下在追捕过程中,不小心,将其误杀了……”
“误杀?”刘彻冷哼一声,“蒙奕,你没跟朕说实话吧?”
“臣不敢欺瞒陛下。”
“不敢欺瞒?”刘彻大笑了几声,“你自己摸着良心说,从入朝到今天,你干过的欺瞒朕的事情还少吗?就说你今晚讲的这些吧,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你一直瞒着朕,到今天才吐露的?”
青芒赧然一笑:“对不起陛下,臣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罢了!”刘彻大袖一挥,“朕不跟你计较这些。”然后转头对霍去病道:“带上供词,去内史府,叫汲黯找出卢协平日写过的文牍,比对一下字迹。不管结果如何,即刻回来向朕禀报。”
“遵旨。”
霍去病接过帛书,快步退出,经过青芒身边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青芒报以淡淡一笑。
淮南邸书房中,刘陵在来回踱步,神情颇有些焦灼。窦胜和薛晔侍立左右,不时看看刘陵,不时又面面相觑。
忽然,汐芸推门而入:“翁主,有消息了。”
“快说。”刘陵刹住脚步。
“青芒被带到了温室殿的御书房,可究竟去做什么,目前还打探不到。”
刘陵闻言,一下跌坐在榻上,黯然道:“不必打探了,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青芒他……真的会出卖您吗?”汐芸弱弱问道。
“我相信,按他的本意,是不想的。”刘陵无奈一笑,“可严助把他逼到这个地步,他岂能不拼个鱼死网破?”
“翁主,”薛晔趋前一步,紧张道,“事到如今,这淮南邸,咱们怕是待不住了……”
刘陵紧咬着下唇,思忖了一下,决然道:“是该走了。汐芸,收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