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汐芸转身刚要走,刘陵又叫住她:“等等。别忘了,把那个东西带上。”汐芸会意:“放心吧翁主。”旋即快步走了出去。
“窦胜,通知弟兄们,到书房来集合。”
“诺。”窦胜领命而去。
“薛晔,你回值房,把所有重要的文牍、信函全部烧掉!”
“诺。”
三人都走后,书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刘陵环视着这个熟悉的房间,沉声一叹,然后从书案下面抓起一把墨弩,快步走出了书房……
御书房中,刘彻闭着眼睛,轻揉着太阳穴,道:“蒙奕,你方才说,刘陵执迷不悟、一意孤行,言下之意,是不是说她在刺杀案后,还有进一步行动?”
“陛下圣明,臣正是此意。”
“据你所知,是何行动?”
“回陛下,刘陵欲大规模打造墨弩,装备淮南国军队,与朝廷全面开战。”
刘彻倏然睁开眼睛:“如果刺杀案真是刘陵所为,那他们不是早就拥有墨弩了吗?”
“以臣所见,他们充其量就是那几十把而已,且多数已在刺杀行动中损毁或被我方缴获。如今刘陵手中,可能还剩下一些,但已无关大局。真正值得担心的,是刘陵已经全盘掌握了制造墨弩的技术。”
刘彻眸光凝聚,直射青芒:“你凭什么作此判断?”
“因为臣敢断言,中大夫严助,正是刘陵安插在朝中的细作。从陛下命严助和臣督造墨弩的那天起,刘陵和严助便已计划将制造墨弩的技术窃为己有。而最后的事实也证明,他们的阴谋得逞了—严助不仅将载有墨弩工艺的帛书盗出,交给了刘陵,而且设计陷害臣,还将有关墨弩的一切付之一炬,让朝廷什么也得不到。此计阴狠毒辣,可谓一石三鸟。臣今夜上殿,非为自辩以求免死,而是恳请陛下立刻对刘陵和严助采取行动!”
刘彻看着青芒,意味深长地一笑:“听你这番话,朕还真有些动容。可问题在于,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严助与刘陵勾结,并已将帛书交给了刘陵?倘若拿不出证据,朕还是有理由怀疑,你是在诬陷严助,目的仍然是为了自辩脱罪,以求免死。”
青芒想着揣在自己怀中的形同涂鸦的“证据”,不由苦笑,无奈道:“陛下所言甚是,臣的确拿不出证据。不过,要证明臣所言非虚,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陛下可以先杀了臣,再去抓刘陵和严助,审完他们之后,陛下自然就知道,臣之所言是真是假了。”
“先杀了你?”刘彻哼了一声,“你真的就这么不怕死?”
“臣当然怕死,但孔子有言:‘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臣虽不敢以‘志士仁人’自命,却时常以之自勉,故义之所在,当死则死;杀身成仁,无怨无尤。”
“好一个‘义之所在,当死则死;杀身成仁,无怨无尤’!”刘彻忽然发出一阵朗声大笑,笑声在偌大的御书房中久久回**。
片刻后,刘彻才转脸对着身后的屏风道:“出来吧。”
话音一落,便见一个人从屏风后面慢慢走了出来,正是御史大夫李蔡!
青芒顿时一脸愕然,不知道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蔡和刘彻相视一笑。
“李卿,给这小子解解惑吧。”刘彻道。
“臣遵旨。”李蔡躬身一揖,然后微笑地看着青芒:“蒙尉丞,实不相瞒,在你上殿之前,严助与刘陵暗中勾结、盗取墨弩帛书一事,陛下和本官便已知晓了。”
青芒不由大为惊诧。
紧接着,李蔡才缓缓道出了事情原委。
今日上午严助到货栈与刘陵接头时,躲在暗处监视的人并不止侯金一个。另外还有一人,便是乔装成力夫的杜周。他原本是跟踪刘陵到达货栈的,并不知与刘陵接头的人是谁。当刘陵离去后,杜周故意在巷道里与严助相撞,从而确认严助便是接头人。此外,杜周也注意到,刘陵等人离去时,身上多了一个蓝布包裹。
很显然,这个包裹正是严助交给刘陵的。
杜周随即将这些情况汇报给了李蔡。李蔡不敢耽搁,立刻入宫向刘彻作了禀报。
刘彻与李蔡稍加分析,很快便得出了一个结论—严助交给刘陵的那个包裹,很可能便是载有墨弩工艺的帛书。
听完李蔡的“揭秘”,青芒才恍然大悟,忙道:“陛下,您既已知道一切,为何不赶紧下旨,逮捕刘陵、严助一党?”
刘彻刚要答言,霍去病恰在此时匆匆入内,躬身禀道:“启禀陛下,经内史汲黯及多名书吏反复比对,确认那份供词上的笔迹,与卢协完全一致。”
刘彻冷然一笑:“果然不出所料。”
青芒觉得这话似有深意,忙道:“敢问陛下,您是不是早已料定,刘陵便是刺杀案的主谋?”
“这还用问吗?”刘彻哼了一声,“若连这一点都料不到,朕恐怕早就不坐在这张御榻上了。实话告诉你吧,朕之所以迟迟没动刘陵,甚至到现在都还按兵不动,一来是没有直接证据;二来,则是朝廷尚未全盘掌握,朝中到底有多少人与刘陵暗通款曲。换言之,若仓促行动,固然可除掉刘陵及部分党羽,但恐怕很难将他们连根拔起、铲除殆尽!”
“陛下,能给罪臣一副笔墨吗?”青芒忽然道,眼中似乎含有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