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青芒站在未央宫空旷阒寂的广场上,面朝夜空,一声长叹。
淮南邸的地道直通雍门以西一里外的牛耳庄,地道出口位于村庄最南端一处相对独立的宅院。院内有一座马厩,养着十几匹健硕的骏马。早在数年前,刘陵便派了两名心腹长年驻扎于此,护院兼养马,以备不时之需,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场。
将近三更时分,刘陵、窦胜等人终于钻出了地道,随即在那两名心腹的接应下,策马离开村庄,片刻后便驰入了村子西南面一片茂密的冷杉树林中。
穿越这片树林,再往西走三十余里,便是“八水绕长安”之一的沣水,过了沣水一路往南,便可直达秦岭。
这是刘陵数年前便已精心设计好的逃亡路线。
眼下,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进了这片树林,逃亡之路就等于走完了一半,顶多再过一个时辰,他们便可逃出生天了。
尽管暗杀刘彻、盗取帛书的计划接连失败,此刻又惶惶如丧家之犬奔走在逃亡路上,但刘陵并未十分沮丧。
因为在她看来,淮南国兵强马壮、有钱有粮,又与衡山王、胶东王等诸侯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一旦联手,完全有实力跟朝廷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而眼下,她在长安进行的这场暗战虽然以失败告终,但真正的较量还远远没有开场—最终鹿死谁手,尚在未定之天!
正自埋头沉吟,奔驰在前的窦胜忽然放慢了马速。刘陵赶紧勒住缰绳:“怎么啦?”
窦胜环顾左右,一脸警觉道:“有点不对劲……”
刘陵跟着四下张望了一圈,见周遭一片漆黑死寂,连个鬼影都没有,不禁皱眉道:“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哪儿不对劲了?”
“就是因为太安静了,才不正常。”
“怎么说?”刘陵越发困惑。
“这片林子这么大,定有很多夜鸟栖息,可咱们大队人马奔驰其中,却没有惊起半只鸟儿,翁主不觉得有问题吗?”
刘陵恍然一惊:“你的意思是,在咱们之前已经有人进了林子,早把鸟儿都惊飞了?”
窦胜点头,刚要回答,不远处的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朗声大笑:“翁主所料不错,这里的鸟儿早就被霍某吓跑了。”
霍去病!
刘陵又惊又怒,立刻抓过挂在马鞍边的墨弩,紧紧握在手中。窦胜等人也都不约而同地拔刀在手。
“刘陵,我劝你还是尽早投降,随我入宫向皇上请罪吧。”霍去病策马从一棵大树后走出,立在刘陵对面五丈开外,“兴许,皇上会念在宗室血亲的份儿上,饶你一命。倘若执迷不悟,顽抗到底,那我只能提你的人头入宫了。”
“想提我的人头,你可以自己过来拿呀。”刘陵咯咯一笑,“都说你霍去病勇冠三军,匈奴人光听你的名字就吓破胆了,今天就让本翁主见识见识,看你到底有多大能耐。”
霍去病冷笑,策马逐渐逼近:“刘陵,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可要想清楚了。”
与此同时,霍去病手下的数十名军士也策马从四面八方朝刘陵等人围了过来。
“没什么好想的,放马过来吧!”刘陵高声道,暗暗拉起墨弩的望山,手指扣上了悬刀。
霍去病摇了摇头,轻叹一声,继续朝她逼近。
刘陵狞笑了一下,等霍去病走到距她已不足三丈时,突然抬手,扣动悬刀,一支弩箭呼啸而出,直射霍去病面门。
霍去病早有防备,就在弩箭射出之际,整个人腾空而起,同时拔刀出鞘,雪亮的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长虹贯日般朝刘陵的头顶当空劈落。
刘陵大惊失色,慌忙后退。一旁的窦胜立刻挥刀,飞身扑救,“铛”的一声,生生挡住了霍去病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双方旋即杀成一团。
趁霍去病被窦胜缠住,两名侍卫连忙护着刘陵拼死突围。
在此短兵相接之际,连弩最容易发挥威力。刘陵一边策马前冲,一边频频射击,转眼便将七八名禁军射落马下。
三人迅速撕开包围圈,朝西边狂奔而去。
十几名禁军的弓骑兵在后面紧追不舍。
窦胜虽然武功不弱,但终究不是霍去病的对手。两人你来我往地厮杀了十几回合后,他便渐渐不支,接连被霍去病砍了几刀,身上血流如注。
饶是如此,他还是死缠着霍去病。为了尽量拖延时间,他甚至采取了同归于尽的战术,宁可放弃防守、门户大开,也招招直取霍去病要害。
霍去病看在眼里,不由暗自感叹:此人也算得上是忠义之徒,只可惜跟错了主子。
本来霍去病还不想取他性命,但若不出杀招,一时半会儿还真摆脱不了他,遂把心一横,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待窦胜急攻过来时,突然身子一旋,灵巧地避开他的刀锋,同时反手把刀往背后一捅,刀尖便由下往上斜斜刺入了他的心脏。
窦胜猛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霍去病把刀一抽,轻声一叹,旋即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跳上坐骑,朝刘陵逃逸的方向疾驰而去。
窦胜颓然仆倒在地,嘴里轻轻地叫了一声“翁主”,便一动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