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烟缭绕中,依稀可见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悄然滑落。
霍去病和李广分别率部杀进淮南邸后,只遭遇了轻微的抵抗,便迅速占领了整座宅邸。手下军士逮捕了一干书吏、仆佣,随后搜遍各处,却始终不见刘陵踪影。
“外面都是咱们的人,这刘陵能往哪儿逃?”李广在正堂附近遇见霍去病,大为诧异道,“难道她会上天遁地不成?”
此时霍去病也已亲自带队搜索了好一会儿,仍旧一无所获,心中正自纳闷,闻言顿时眉头一紧,脱口道:“上天办不到,遁地倒是有可能。”
李广一惊:“你的意思是,这淮南邸下面挖有地道?”
“刘陵在此经营日久,挖一两条地道,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就让弟兄们分头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地道找出来!”
“此处距雍门不远,若真有地道,定是朝西面的雍门外挖的。”霍去病略一思忖,忙道,“这样吧郎中令,咱们分头行动,你在这儿找地道,我去雍门外堵她。”
“也好。”李广随即带队离开。
霍去病率部匆匆赶到大门外,刚一跃上马背,便见苏建带着一队南军从长街东边飞驰而至。
“怎么样苏卫尉,张次公抓到了吗?”霍去病忙问。
苏建这一路,负责抓捕张次公。
“让这小子逃了。”苏建苦笑,“我搜遍了他在长安的三处宅子,都没找着。你这边情况如何?”
霍去病同样报以苦笑,简要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道:“我去雍门外堵刘陵。为防止她半路改道从地上逃逸,还得劳烦苏卫尉,将淮南邸以西至雍门的所有路口全部封锁。”
“放心,交给我了。”苏建爽快道。
二人随即分头行动,霍去病率部直趋雍门。
青芒上完香,回到书房坐下,见皇帝一连打了几个哈欠,面露倦怠之色,而自己这一天折腾下来,也早已疲惫不堪,便顺势道:“禀陛下,时辰不早了,您若无别的旨意,臣这就告退。”
“不急,朕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你。”刘彻轻揉了几下眉心,强打着精神道。
有什么问题非得现在问,明早再问都等不及吗?
青芒心中咯噔了一下,忙恭谨道:“请陛下明示。”
刘彻抬起眼皮,缓缓道:“今夜,朕与你君臣二人开诚布公,几乎无话不谈,朕心甚慰。接下来这个问题,朕同样希望你能如实回答,不许有任何隐瞒。”
青芒一听,心念电转,当即约略猜到了皇帝想问的事,表面上却仍不动声色:“臣遵旨。”
刘彻深长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石渠阁失窃案,是否与你有关?”
果不其然,皇帝最关心的还是天机图!
倘若此事没有涉及郦诺,青芒很可能索性就承认了,可现在他却万万不能。毕竟郦诺的真实身份是墨者,一旦因天机图而暴露,后果将不堪设想!
“回陛下,臣与此案无关。”青芒从容道,“石渠阁失窃当晚,臣早早便就寝了,且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寝室半步,还望陛下明察。”
刘彻淡淡一笑:“关于这一点,严助当时倒是替你做了证明;此外,石渠阁书监田贵等人也已伏法。按说,此案早已尘埃落定,朕自然也是相信你的。只不过,朝中还是有人坚持认为,你跟此案……脱不了干系,所以朕才问你一问。”
“启禀陛下,臣今夜上殿,本已抱定必死之心,故而才将所有秘密和盘托出。假如石渠阁失窃案真是臣所为,臣又有什么理由不承认呢?”
刘彻不语,又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说的倒也是,兴许……是朝中那帮人多虑了。行了,你退下吧,回去好好歇息,过几日,朕再找你商议招抚匈奴之事。”
“臣遵旨。”
青芒暗暗松了一口气,旋即行礼告退,出了御书房。可是,直到走出温室殿很远,他感觉皇帝的目光似乎还牢牢盯在自己的背上。
那是一种深不可测的目光。
青芒知道,虽然经过这个九死一生的夜晚,自己从皇帝那儿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和倚重,可在天机图这件事上,皇帝仍然对自己抱有相当程度的怀疑。
当然,通过今晚对皇帝全新的了解,青芒可以肯定,皇帝之所以对天机图志在必得,目的并不是想夺取杀人利器以屠戮天下,而是跟自己一样—不让它落入别有用心的人手里。换言之,青芒相信,皇帝真正的用意其实不是想占有天机图,而是毁掉它!
所以接下来,自己真正要做的事情,当然也就不再是阻止皇帝得到天机图,而是阻止郦诺利用天机图去对抗朝廷。
可是,自己能说服郦诺吗?
青芒在黑暗中苦笑了一下。
他没有信心。
暂且不说郦诺一直以来对皇帝怀有的仇恨和敌意,也不说她那倔强而执拗的性格,光是横亘在自己和郦诺之间的世仇,就足以令青芒无所措手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