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芒一笑:“是。”
“那现在天机图在你手里喽?”
青芒摇头:“天机图是墨家圣物,晚辈岂敢据为己有?那天到手之后,晚辈一眼未看,便把它交给郦诺了。毕竟郦诺现在是墨家的准巨子,此物自当由她保管。”
李蔡闻言,微微苦笑:“道理虽是如此,可郦诺这丫头一心想为巨子报仇,视朝廷为不共戴天之敌,天机图交到她手中,只怕是祸非福啊!”
“敢问先生,那天机图究竟何物?其背后是否隐藏着比墨弩更为可怕的杀人利器?”
李蔡的表情忽然凝重起来,沉默了片刻,才道:“此事老夫暂时不便多言,若有机会,你日后自然会知道。”
听他这么说,青芒也不便勉强,便换了个话题道:“先生,关于天机图,晚辈还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
“何事?”
“青铜圆筒设计精巧,想必是当年墨子所造,而那十二位密码定然也是墨子所编,可让晚辈困惑的是,那首密码诗《问天机》,里面却多有涉及本朝的史事,最晚甚至写到了景帝年间。这是何故?难道墨子能预言后世之事?”
“当然不能。”李蔡呵呵一笑,“最初的密码确实是墨子所编,但他也留下了一个规矩,就是其后的每一任巨子,都要按前任巨子设定的密码打开圆筒,确定天机图无恙,然后再设置新的密码。所以,你说的那首《问天机》,正是巨子郦宽所写,故而诗中多有言及本朝史事。”
青芒恍然:“多谢先生答疑解惑。”
李蔡摆了摆手,一脸郑重道:“贤侄,老夫有一事,想要拜托于你。”
“先生请讲。”
“务必设法,从郦诺处取回天机图,交予老夫。”
青芒眉头一蹙,苦笑道:“这件事,晚辈恐怕难以胜任。不瞒先生,郦诺现在已经不信任晚辈了。那天晚辈说想看一眼天机图,都被她婉拒了,所以……”
“你就把老夫方才告诉你的一切,仔仔细细跟她说明白,兴许她能回心转意呢?”
青芒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好吧,晚辈尽力而为。”
辞别李蔡后,青芒立刻赶回了未央宫。
今天与李蔡一席谈,驱散了心中的许多疑云,令他顿生豁然开朗之感。
最让他喜出望外的,便是弄清了父亲的真实身份,以及巨子遇害一事的真相。如此一来,他就不再是郦诺的杀父仇人之子了,而那桩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本来便不存在的所谓“世仇”,自然更是烟消云散了。
虽然在对待朝廷的立场上两人仍有分歧,但至少在个人情感上,他们又可以恢复如初了。一想到此,青芒陡然觉得头顶的天光都亮了起来,周遭的景物也变得分外赏心悦目。
他回卫尉寺跟同僚们打了个招呼,便径直来到了漪兰殿。
还没走到殿门口,一名值守宦官眼尖,远远瞧见了他,赶紧迎上前来。青芒和他寒暄了几句,便道明来意。宦官道:“蒙尉卿来得不巧,仇少使今儿一早便随公主殿下离京了。”
“离京?”青芒大为意外,“去哪儿了?”
“到甘泉宫游玩去了。”
甘泉宫位于长安西北两百多里外,由秦朝的林光宫修葺扩建而成,是一处著名的离宫。今上刘彻几乎每年夏天都会前往避暑,故也称“夏宫”。如今时节尚在早春,天气丝毫也不炎热,可谁曾想这位任性的大公主竟会在这时候跑去甘泉宫?
青芒顿时大失所望:“那……内使可知,她们要去多久?”
“这可说不准。”宦官笑道,“您也知道,就公主殿下那性子,哪有个定数?若玩得兴起,一两个月都有可能;若是不乐意,三五天便回转了也说不准。”
青芒无奈,只好告辞离开。
本以为今日便可说清真相,与郦诺重归于好,不料天意竟是如此弄人。若像那个宦官说的,夷安公主要是玩得开心,一两个月才回来的话,到时候自己肯定早已奉旨奔赴战场了,势必与郦诺再次错过。
这可怎么办?
问题倒不在于青芒忍不了这几个月,而是这一错过,只怕便是永诀!
因为他这回是去打仗。
尽管皇帝给他的任务是招抚匈奴,无须正面迎敌,但并不等于他就能避开所有战场上的危险。换个角度来说,“招抚”有时候甚至比正面厮杀更危险!毕竟匈奴人不是那么容易被招抚的,更何况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到时候很可能是要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深入敌营去谈判和劝降的,谁敢保证你一定能够安然而返?
为此,青芒早就做好了“马革裹尸”的思想准备。
可现在,他不仅没机会跟郦诺说清真相,甚至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这让他如何安心?
站在漪兰殿附近的一处高台上,青芒仰首眺望西边的天空,看见一轮将坠未坠的夕阳把天际染得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