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邪王怒视了他片刻,旋即冷然一笑,叹了口气:“休屠,我刚才那句话的重点,你没听清楚。”
休屠王眉头一皱,想起他方才用了“果然”二字,不由一惊:“你什么意思?”
浑邪王笑了笑,给了身旁的贺勒多一个眼色,然后对休屠王道:“我跟你做了几十年兄弟,太了解你了。你这么轻易就答应随我归降汉朝,似乎不太正常,所以,我不可不防。”
他说话之际,贺勒多已经从怀里亮出了一个东西,高高地举了起来。
那是一把金质的长命锁,在阳光下晃来晃去,熠熠生辉。
休屠王一下子愣住了。
“认出来了吧?”浑邪王接着道,“这是你小儿子巴图的长命锁。巴图聪明可爱,我很喜欢他。想着多日不见,今儿一早,便让贺勒多去把他接了过来。你知道,巴图最喜欢我养的那几匹汗血宝马,所以一听说要来我这儿,高兴得又蹦又跳。这会儿,他想必正在骑马玩呢。”
形势突然逆转,刚从树林里涌出的那些休屠王的手下顿时面面相觑。
青芒和霍去病不由相视一笑。
休屠王大怒:“浑邪,你太卑鄙了!连孩子你都下得了手?”
“说到孩子,你应该想想,你我部落里总共有多少孩子?我们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平平安安地长大?”浑邪王神情凝重,苦笑了一下,“在如今的形势下,不管是伊稚斜对咱们下手,还是你我之间发生内讧,那些孩子的命运都将不堪设想。所以,我把巴图接到我那儿,并不是想害他,而只是防止你被伊稚斜利用、被阿胡儿蛊惑而已。倘若你能迷途知返,巴图定会安然无恙;还有你我部落里成千上万的孩子,也都会安然无恙。”
休屠王看着他,脸上的怒气倏然消失,接着竟咯咯笑了起来,还笑得前仰后合:“浑邪老哥,你刚才说得没错,咱俩做了几十年的兄弟,彼此都太了解了。所以,当你在背后捅我一刀的时候,你就该想到,我肯定也会在背后防你一手。”
这回轮到浑邪王愕然了。
青芒和霍去病一听,也都一脸困惑—难道休屠王也在暗中绑了浑邪王的人?
刚这么一想,答案便已出现在他们眼前了:贺勒多突然把长命锁抛给了休屠王,然后拔刀出鞘,刀尖一下抵在了浑邪王的喉咙上。
“贺勒多,你疯了?!”青芒惊恐地大喊了一声。
形势再度反转,完全出人意料。霍去病及其手下、连同浑邪王的亲兵们都大为惊愕,纷纷拔刀在手,准备决一死战。
休屠王又一次发出狂笑:“浑邪老哥,没想到吧?巴图现在还好端端地在我大帐里待着呢,贺勒多只是拿了长命锁来蒙你罢了。”
“贺勒多,本王一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本王?”浑邪王冷然质问。
“你可以背叛匈奴和大单于,我为何不能背叛你?”贺勒多面无表情道。
“伊稚斜容不下我,我岂能束手待毙?”
“可大单于答应要把你的王位给我,我有什么理由不接受?”
这理由虽然简单粗暴,却也无可辩驳,浑邪王只能苦笑。
“王爷,当户,请二位冷静想想。”青芒愤然道,“伊稚斜今日会利用你们来剪除浑邪王,明日便会利用别人来剪除你们。说到底,你们都是他的棋子而已!就算他许诺给你们高官厚禄,你们就能一辈子高枕无忧、安享荣华富贵了吗?绝不可能!你们替他卖命,充其量只能换来一时的苟且偷安,最终还是躲不过他伊稚斜的屠刀。所以,我奉劝二位三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不必再垂死挣扎了,阿檀那。”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青芒。
紧接着,赵信在莫拔孤及一干亲兵的簇拥下,从树林里策马而出,脸上是一副得意扬扬的表情。
“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儿蛊惑人心。”赵信大声冷笑,环视青芒等人,“你们听好了,全部给我下马,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我或许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青芒、霍去病、浑邪王及其手下全部怒目而视,一动不动。
“阿檀那,我数三下,如果你和霍去病还不下马就擒,那本王只能当着你的面,把你外祖父的脑袋砍下来了。”赵信阴阴笑着,“这样的情景实在残忍,连本王都不忍心看,所以,我劝你还是别让它发生。”
青芒看着赵信,忽然敛去怒容,淡淡一笑,对霍去病道:“兄弟,听见了吗,人家让咱们下马就擒呢,下还是不下?”
“这事我可不好说话,毕竟你家老爷子在人家手上呢。”霍去病也笑了笑,“不如,你问问老爷子,看他老人家是何意见?”
“不必问,我家老爷子肯定不怕死。”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跟他们干呗,反正杀一个够本儿,杀两个有赚。”
看他俩居然镇定自若,还谈笑风生,赵信大为狐疑,却又摸不清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阿檀那,霍骠姚,你们不必管我。”浑邪王大声道,“我活到这把年纪,早就活够了,死不足惜,你们赶快杀出去,别磨蹭了!”
“放心吧老爷子,孙儿我虽然不肖,但也不会让您死的。”青芒又是一笑,“吉人自有天相,今天咱们谁都不会死。”
“喂,阿檀那!”一直用刀逼着浑邪王的贺勒多不禁怒火中烧,厉声道,“老子一动手,你家老爷子可就脑袋落地了,你小子当我不存在吗?”
青芒呵呵一笑:“说实话,像你这种见利忘义的小人,我还真没把你放在眼里,当你不存在又怎么着?你要是不爽就动手啊,还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