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时,朱能忽然指着那个“嶷”字道:“此字倒是与我家乡一座山的名字相同。”
霍去病目光一亮:“你家乡何处?”
朱能答:“零陵郡。”
霍去病略一思忖,顿时恍然:“你是说九嶷山?!”
朱能点头。
“可是……”夷安公主疑惑道,“只有一个‘嶷’字,连‘九’都没有,便可断定是九嶷山吗?”
霍去病不假思索道:“此字在别处很少用到,几乎是九嶷山的专名;此外,这里头之所以没有‘九’字,是因为此字笔画简单,蒙弈定然识得,何必拿出来问人?”
夷安公主觉得有道理,便没再说什么。
“霍骠姚是怀疑,蒙尉卿和仇少使他们……去了九嶷山?”侯金问。
霍去病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次日,队伍继续东行,进入了陇西地界。到了这里,浑邪王及其部众、族人便彻底安全了。霍去病遂以先行回朝复命为由,与浑邪王辞别,然后命几名副将继续护送他们,自己则带着夷安公主、朱能、侯金及少数亲兵即刻上路,风驰电掣地赶回了长安。
一回京,霍去病顾不上满身风尘,连夜入宫觐见了皇帝。
得知他们成功招降了浑邪王及十几万匈奴人,刘彻顿时大喜过望。可是,当霍去病禀报了青芒不辞而别之事后,刘彻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半晌,他才怅然一叹,道:“这样也好。既然蒙弈不想为朕所用,那迟走不如早走。若是等到回京,朕给他论功行赏之后,他再说要走,那就朕也难堪、他也难堪了。”
“陛下所言甚是。”霍去病若有所思道,“只是蒙弈这一走,当真归隐山林、不问世事倒也罢了,臣是担心他……他……”
见他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刘彻忽然一笑,道:“担心他什么?阿檀那都把自己的外祖父招降了,你还担心他会不利于朝廷吗?”
“阿檀那”三字一出,犹如一声晴天霹雳在霍去病的耳边訇然炸响。
他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早已知道了蒙弈的隐藏身份。而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替蒙弈隐瞒,便是**裸的欺君啊!
“怎么?很意外吗?”刘彻饶有兴味地欣赏着他万般惊骇的表情,“你以为朕一直被你和阿檀那蒙在鼓里是吧?那你也太小瞧朕了。”
霍去病原本是站着回话,此刻再也站立不住,“扑通”一下双膝跪地,俯首道:“陛下圣明!臣……臣欺瞒陛下,罪该万死!”
“罢了,朕也知道你有苦衷,并非有意欺君。”刘彻淡淡一笑,“若真要治你的罪,朕早就治了,何必等到今天?再说了,你和阿檀那招抚了浑邪王及其部族,有大功于朝,就算之前犯了什么过错,也足以将功折罪了。平身吧。”
“谢陛下!”霍去病微微颤抖地站了起来,“敢问陛下,是……是如何得知阿檀那身份的?”
“这有何难?”刘彻哼了一声,“阿檀那毕竟当过匈奴的左都尉,认识他的又不止罗姑比一人。虽然他来到汉地以后,把满脸的胡子都剃了,刻意变化了形貌,但多找几个人暗中认一认,还是不难识破的。”
霍去病恍然,停了一会儿,又道:“启禀陛下,臣方才说担心,其实不光是担心蒙弈一人,还包括仇芷若……”
“你说的是郦诺吧?”刘彻眉毛一扬,似笑非笑。
霍去病又是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
“朝中干臣如张汤等人,一再指控她是墨者,你觉得朕会无动于衷,对她毫不怀疑吗?”刘彻眼中闪过犀利的光芒,“事实上,朕当初同意夷安拜郦诺为师,并让她以少使身份进入宫中,便是有意要近距离观察她。虽然郦诺十分谨慎,始终没露出任何破绽,但朕有的是耐心。所以,前不久,朕有意找夷安聊了聊她这位师傅,夷安一不留神便说漏了嘴—朕这才知道,原来她的真名叫郦诺。”
霍去病听得目瞪口呆,少顷才道:“那……那陛下可查清她的真实身份了?”
“这还用说?”刘彻呵呵一笑,“有了‘郦诺’这个名字,查起来便易如反掌了。你不妨猜一猜,这个郦诺究竟是何身份。”
“莫非她……真的是墨者?”
刘彻点头。
霍去病心中一声哀叹。
“她不仅是墨者,而且,还是很不一般的墨者。”
“陛下何意?”
“据朕所知,墨家巨子姓郦名宽,世居东郡濮阳,膝下仅有一女,自幼习武,身手过人,且生性果敢,颇有胆略,大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勇……”刘彻故意顿了顿,道,“现在你该知道,此女究竟是谁了吧?”
霍去病闻言,不由大惊失色。
郦诺竟然是墨家巨子的独生女,那皇帝岂能放过她?!纵然她和青芒一起逃到天涯海角,最终也逃不过朝廷的手掌心啊!
可是,刚这么一想,霍去病便又困惑了,忙问:“既然陛下已知郦诺是墨者,为何……为何不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