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徒众遍布天下,你抓得完吗?”刘彻苦笑了一下,“即使朕抓了郦诺,又能怎样?天下墨者就都会束手就擒了吗?恰恰相反,他们只会更猛烈地攻击官府和朝廷。如此,天下将永无宁日。所以,正如对付匈奴,征讨与招抚缺一不可一样,对付墨家,也不能全凭武力。”
“陛下的意思是……若墨家愿意改过自新,朝廷也可对他们网开一面?”
“没错,若墨家能够自我约束,切实奉守我大汉律法,朕未尝不可宽恕赦免之。”
霍去病心中大喜:“陛下圣明!”
“郦宽三年前已经身故,朕估计,郦诺很可能会继任巨子,就算没有,她在墨家内部的地位应该也不低。所以,朕原本是打算开诚布公跟她谈一谈的,希望她能秉承墨家大义,以天下大局和苍生福祉为念,带领墨家徒众走上自新之途。没想到,她现在却跟着蒙弈那小子一块儿跑了,殊为憾事哪!”
霍去病忙道:“陛下勿虑,臣知道他们去哪儿了。”接着便说了九嶷山的事。
“九嶷山?”刘彻眉头一蹙,若有所思,“看来,张汤的怀疑并没有错。”
霍去病一怔:“陛下何意?”
“张汤一直怀疑,石渠阁一案是蒙弈所为,并坚持认为蒙弈已经盗走了天机图,留在石室中的只不过是个空壳。如今看来,张汤恐怕是对的。”
霍去病一惊:“陛下是认为,这九嶷山跟天机图有关?”
“不然呢?”刘彻冷哼一声,“他们去九嶷山做什么?总不会是去游山玩水的吧?如果朕所料不错,那九嶷山中隐藏的秘密,一定非同小可!”
霍去病顿觉事态重大,忙问:“那陛下打算如何应对?”
刘彻不语,沉吟良久后,忽然朝霍去病招了招手。霍去病快步走上前来。刘彻身子前倾,凑近他,低声说了起来。霍去病听着听着,脸上遽然露出无比惊讶的神色……
零陵郡,泠道县。
次日晨,青芒、郦诺、雷刚及十来个精干手下,策马出了县城南门,一头扎进了莽莽苍苍的九嶷山。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便来到了孤峰耸立、泉瀑奔涌的三分石下。
青芒抬眼望去,但见山巅上三石并峙,直冲霄汉;下有大小瀑布数十处,激流遄飞,云蒸霞蔚;整个山势雄奇险峻,气象峥嵘,景色异常壮美。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郦诺策马立在一旁,斜眼看他。
青芒淡淡一笑:“你怎么知道?”
“我昨晚就看出来了。”郦诺哼了一声,“你明明想到了什么,却故意不说。”
“不是不说,是尚属猜测,不敢卖弄。”
“行了行了,知道你为人低调,谦虚谨慎,有古君子之风。”郦诺娇嗔地白了他一眼,“那现在可以说了吧?”
旁边的雷刚等人闻言,赶紧都看向青芒。
青芒又是一笑:“昨晚听雷兄提到,此处清泉喷涌,飞瀑如练,我就立刻联想到,‘泽上天下伏藏’这句,很可能是在暗示某种卦象。”
“卦象?”郦诺不解,“怎么说?”
“在《易经》的六十四卦中,‘泽’为兑卦,‘天’为乾卦;泽上天下,就是兑上乾下,即为第四十三卦‘夬卦’,又名‘泽天卦’;按其卦象,泽为水,水在天上,从高空倾泻而下。大伙儿不妨想想,这样的意象是在暗指什么?”
“水从天上倾泻而下,不就是雨吗?”雷刚抢着道。
青芒摇摇头:“除了雨,还有什么?”
郦诺蹙眉一想,脱口道:“瀑布?”
“没错。泽上天下,便是暗指瀑布。现在,咱们把天机图上的第一和第三句谜语结合起来看,九嶷出水三分,泽上天下伏藏,其意思很可能便是—天机城就藏在九嶷山三分石的瀑布后面。”
“瀑布后面?”郦诺惊讶道,“你是说,瀑布后面是空的?”
“溶洞。”青芒自信道,“若我所料不错,在某道瀑布后面,一定藏着一座很大的溶洞。”
“没错没错。”雷刚大喜,“这九嶷山中的确有很多溶洞。”
“可这山上瀑布这么多,怎么找?”郦诺问。
“这就要说到第二句谜语了—玄武、白虎、青龙。”青芒答道,“古人以四兽配四方,玄武为北,白虎为西,青龙为东,朱雀为南。此句独缺朱雀,显然是在暗示南方。由此可见,咱们要找的瀑布,一定是在三分石的南面。”
郦诺和雷刚恍然,欣喜地对视了一眼。
“咱们现在位于何方?”郦诺问雷刚。
“西边。”雷刚用手一指,“南面在那边。”
“走!”青芒立刻掉转马头。忽然,他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见,不远处的树林中有个黑影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