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芒不动声色,兀自策马前行。
郦诺、雷刚和众手下紧随其后,一起朝南面驰去。
后面的跟踪者是一名蒙面的黑衣人。
此人没有骑马,但身手异常矫健,一路尾随青芒等人,在树木和岩石间飞速穿行,如履平地。然而,当转过一处山角,此人却蓦然顿住了脚步,因为青芒等人竟凭空消失了。
周遭的山林一片阒寂,只有远处泉瀑奔流的哗哗声隐隐传来。
蒙面人大为困惑,在原地转了几圈,四顾茫然。
“敢问这位朋友,是在找人吗?”
青芒面带讥笑,背着双手从一株大树后走了出来。与此同时,郦诺、雷刚等人也纷纷现身,将此人团团围住。
蒙面人与青芒对视了一眼,然后看了看郦诺,接着竟一把扯下了蒙面巾。
众人一看之下,无不一脸惊愕。
眼前之人,竟是仇景!
雷刚和众手下立刻拔刀,纷纷上前逼住了他。仇景环视他们一眼,冷然一笑,对郦诺道:“郦旗主,面对一个手无寸铁之人,你们有必要如此大动干戈吗?”
郦诺这才注意到,他身上果然没带兵器,便对雷刚道:“雷子,你们先退下。”雷刚眼睛一瞪,大声道:“旗主,你别听他的,这姓仇的诡计多端,身上肯定带着暗器呢!”
郦诺不言,只犀利地盯了他一眼。雷刚无奈,只好带着众手下一起退了开去。
“仇旗主,请问你为何在此?”郦诺冷冷道。
“这不重要。”仇景面无表情道,“我来是想告诉你们,赶紧离开这儿,此地不宜久留。”
“哦?”郦诺眉毛一扬,“为什么?”
“因为此地……很危险。”
“什么危险?”
“有人要杀你。”
郦诺不屑地哼了一声:“谁要杀我?”
仇景叹了口气:“你别问这么多了,总之,我是为你们好。”
“放屁!”雷刚忍不住嚷道,“姓仇的,你这个无耻小人,搞了那么多阴谋,害死咱们多少弟兄,我们都还没跟你算账呢,你竟然还敢来装好人?!”
仇景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们一直在误会我,仇某虽百口莫辩,但自忖问心无愧。”说着,把脸转向郦诺:“郦旗主,仇某今日不求为自己洗清冤屈,可有些话还是得说明白。我知道你们此来,定然与天机图有关,因为关于九嶷山与咱们墨家的瓜葛,我也曾经从巨子那儿听闻一二。仇某虽不知天机图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但也知道此秘密干系甚大,一旦大白于天下,恐怕既非墨家之幸,亦非苍生之福。所以,仇某恳请你,就此罢手,不要去触碰这个秘密,更不要去揭开它……”
“凭什么?”雷刚又大声嚷嚷,“你叫我们别碰,不就是你自己想去碰吗?还把话说得那么好听,你他娘的蒙谁呢?!”
“雷兄,少安毋躁。”一直沉默的青芒终于开口,“他说什么是他的事,咱们听不听是咱们的事,可无论如何,你总得让人家说话嘛。”说完转向仇景,微笑道:“仇旗主,你既然要把话说明白,那就索性摊开来说,何必如此半遮半掩、藏头露尾的呢?你刚才说有人要杀郦旗主,又让我们别碰天机图的秘密,听上去好像知道不少东西,可你又不说清楚,也难怪雷刚兄弟跟你嚷嚷。说实话,我听了心里也不舒服。”
仇景又苦笑了一下:“秦尉丞,不是仇某故意想遮掩什么,实在是……有难言之苦衷,还望诸位见谅。反正仇某言尽于此,该怎么做,你们自己决定吧。”说着,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红绸包裹的东西,看着郦诺道:“郦旗主,此物本来便是属于你的,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
郦诺一怔,未及反应,仇景便把东西抛了过来。她连忙接住,狐疑地打开红绸,定睛一看,顿时又惊又喜。
这分明是当初被盗走的墨家的巨子令!
一旁的青芒和雷刚等人见状,也都十分意外。
“仇旗主,这……这令牌怎么会在你手上?”郦诺大为困惑。
“这还用问吗?”雷刚一脸鄙夷地抢着道,“巨子令本来便是他偷的!他现在不过是良心发现而已。”
郦诺当然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急切道:“仇旗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不能如实相告吗?”
仇景神情复杂,沉默半晌,才黯然道:“雷子说得对,巨子令……是我偷的。我对不起巨子,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墨家的弟兄们……”
“不,我不信。”郦诺摇头。
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她心中一闪而过。虽然她万分不愿相信这个念头,但理智却告诉她,唯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仇景今天为何会有这些怪异举动,也才能解释这么长时间以来发生在墨家内部的种种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正寻思间,仇景冲她和众人抱了抱拳:“郦旗主,诸位兄弟,仇某一生忠于墨家,不期老来却晚节不保,如今已无颜忝列墨家门墙,只能自逐于江湖。从今往后,墨家的存亡兴废,只能拜托诸位了,请各自珍重,咱们……就此别过吧。”
一句话说完,他已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旋即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