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叔!”郦诺脱口而出,下意识地追了几步,“能不能告诉我,芷薇她……她现在在哪儿?”
仇景微微一震,停住了脚步,片刻后才用一种喑哑的嗓音道:“她……不值得你挂念,你把她忘了吧。”
闻听此言,郦诺越发确认自己刚才的怀疑是对的,心中不禁一阵悲凉。
就在这时,周围的树林中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拉紧弓弦的嘎吱声。
在场所有人同时一惊。
“小心!”
青芒刚发出一声大喊,数十支箭矢便尖啸着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郦诺手里还拿着巨子令,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拔刀。青芒一个箭步冲到她身边,瞬间挥刀挡掉了七八支来箭,但还是有一箭射中了郦诺的右臂。只听“当啷”一声,手中的巨子令掉落在地。
此时,雷刚及其手下也都猝不及防,当即有六七人被射中要害,倒地身亡。
在场众人,只有仇景一个没有遭到袭击,足见他跟那些偷袭者是一伙儿的!
雷刚勃然大怒,狂吼着挥刀扑了上去。仇景似乎对方才的一幕也非常惊骇,忙道:“雷子,你听我解释。”雷刚哪里肯听,转眼就冲到了他面前。
然而,还没等他出手,树林中又射出了凌厉的一箭,“噗”的一声直接命中了他的后心。
雷刚一个踉跄,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然后睁着血红的双眼慢慢倒了下去。
仇景又惊又怒,环视着周遭的树林大吼:“仇芷薇,你给我出来!你还想杀多少人才肯罢休?给老子滚出来!”
郦诺悲愤莫名,想冲过去看雷刚,可刚跑了两步,又是一箭破空而至,射在了她的脚边,显然是警告。
“爹,你的心太软了,这样怎么能成大事?!”
随着话音,仇芷薇手持长弓,一脸得意地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她身后紧跟着一名三角眼、鹰钩鼻的中年男子。与此同时,数十名身着青衣的弓箭手也从四周树林中鬼魅般地冒了出来。
事实果然不出郦诺所料,一切都是仇芷薇干的!
青芒似乎也早料到了,不由沉声一叹。
“为什么是你?!”郦诺狠狠地盯着仇芷薇,眼中交织着愤恨、伤感和困惑。
“为什么不能是我?”仇芷薇冷然一笑,“在你眼中,我永远都是那个拖着鼻涕跟在你屁股后面的黄毛丫头,对吧?从小到大,都只有你能支使别人、号令别人,而别人都不能也不敢跟你说半个‘不’字,是不是?你天生就清高、尊贵、聪明能干,当然可以颐指气使;而别人天生就低贱、卑微、蠢笨无能,自然得任你摆布。你就是这么认为的,对不对?”
郦诺一震,蓦然回想起半年前两人的一次闲聊。那回郦诺生病,仇芷薇照料她,两人聊起了小时候的往事。如今想起来,仇芷薇那天其实已经流露出了对她的不满和嫉妒,几乎每句话都弦外有音,而郦诺却只当她是开玩笑,并未放在心上。直到此刻,郦诺才恍然发现,原来仇芷薇对她的恨意居然有那么深,而且已经恨了她那么久!
“芷薇,我一直把你当妹妹,从没有轻视过你……”
郦诺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但还是忍不住想要解释。
“那只是你自己认为的。”仇芷薇冷冷打断她,“你从来就没有在乎过我,又怎么会知道我的感受?从小到大,你都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主子!与其说你把我当妹妹,还不如说你一直把我当下人、当奴婢!”
郦诺苦笑不已:“这么说,所有事情全是你干的?你收买胡九、石荣、许虎、丁雄,指使他们纵火、盗走巨子令、杀害倪右使、嫁祸田旗主,然后杀人灭口,又企图从秋水山庄劫走天机图,最终还杀害了田旗主……所有这些,全是你的杰作?”
“没错!很意外吧?”仇芷薇得意一笑,走过来,从地上捡起巨子令,吹了吹上面的尘土,“你一直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总是把我当成幼稚、冲动、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可现在你总算知道,到底是谁傻了吧?像你这种自作聪明、其实没什么真本事的人,有什么资格当墨家巨子呢?这块儿令牌,你终究是拿不住的,还是让我来保管吧。”说完便把巨子令揣进了怀中。
“芷薇!”仇景沉声呵斥,“你如果还认我这个爹,就把巨子令还给郦旗主,它不属于你。”
“凭什么?!”仇芷薇厉声道,“这世道本来便是成王败寇,我凭本事拿到手的,它就属于我!”
看仇景好像知道一切,可跟仇芷薇的立场又全然相左,郦诺甚是困惑,忍不住问道:“仇叔,芷薇干的那些事,你到底知不知情?”
“若是知情,我怎么可能由着她?”仇景苦笑,“我事先根本一无所知,是直到上回从秋水山庄离开,她才把一切都告诉我的。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背着我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郦诺,我也不怕你笑话,”仇芷薇讪讪一笑打断了他,“我爹一向是护着你的,有时候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我亲爹。自从知道巨子令在我这儿之后,他就天天指着我的鼻子骂,这回又趁我不备,把东西偷出来给了你,胳膊肘完全是朝外拐的。你说说,像他这种一心帮着外人、压根儿不管女儿的爹,我到底是认,还是不认呢?”
“那就别认!”仇景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哆嗦,“巨子令你到底还不还?再不还休怪老子跟你翻脸无情!”
“别呀爹!”仇芷薇竟然咯咯笑了起来,“我也就发两句牢骚,您怎么就当真了呢?说心里话,我千辛万苦拿到这个巨子令,可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想拥戴您当巨子的。您若是不认我这个女儿,那可怎么办?难不成,这个巨子还得我自己来当?”
“你做梦!”仇景怒吼,“你若是执迷不悟,一条道走到黑,老子今天就把你宰了,权当从来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爹,我看您是老糊涂了吧?”仇芷薇一脸冷笑,“我之所以走上这条道,还不是你从小教育的结果?是谁从小就告诉我,咱们家跟他们郦家有不共戴天的世仇?又是谁告诉我,要苦练武功,学本事,日后才有机会报仇雪恨?后来是您自己打退堂鼓了,是您自己背弃了先人,现在又来怪我一条道走到黑?真的要怪,难道不该是怪你自己吗?”
仇景顿时语塞。
世仇?!
郦诺大为困惑—仇景和自己的父亲不是一直是生死弟兄吗?哪来的什么世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