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风流枉少年嘛!”汲黯哈哈一笑,“老夫年轻的时候,有一阵子天天喝,你知道喝成啥样了吗?往地上吐口唾沫,狗舔了都会醉倒。”
青芒也被他逗乐了:“看来那狗酒量不行,您得让它多舔几回。”
二人说笑着,在内史府走了大半圈,讨论了各个门户及诸多关键位置的兵力部署以及内史府侍卫与卫尉寺禁军的协防细节。然后,二人走到后院,从一座小院门前经过。青芒无意中一瞥,恰好看见郦诺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四目相对,彼此都愣了一下。郦诺旋即反应过来,忙向二人行礼。
汲黯察言观色,暗自一笑,对青芒道:“对了,我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了。你自己再四处转转,有什么想法,待会儿到正堂找我即可。”
青芒一怔,连忙拱手:“内史请便。”
汲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又瞥了郦诺一眼,这才含笑离去。
青芒走进院子,看着郦诺。
郦诺却把脸转开,然后故意把一件长袍甩上晾衣绳,一下挡住了他的视线。
青芒走过来,撩开长袍一角,依旧定定地看着她。
“除非你是来还我天机图的,否则……请你离开。”郦诺终于开口道。
“那天在山洞里,芷薇到底对荼蘼做了什么?”青芒问。
郦诺神色一黯,叹了口气:“她和荼蘼起了冲突,然后不小心把火给点着了,结果……”
“结果芷薇就扔下她,自己跑了?”青芒一脸伤感,眼中隐隐仍有悲愤之色。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人死不能复生,请你节哀。”郦诺歉然道。
青芒默然良久,才道:“我知道,那天你也进过山洞,可我想告诉你,不管你看见了什么……”
“我说过了,此事与我无关。”郦诺冷冷地打断他,“你不需要跟我解释。”
青芒语塞,旋即苦笑了一下:“也罢,那你忙吧,我告辞了。”说完便转身朝院门走去。
郦诺心中不忍,脱口而出道:“等等。”
青芒停下脚步。
郦诺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道:“我听说,未央宫石渠阁防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你怎么拿回天机图?”
“放心吧。”青芒头也不回道,“以我卫尉丞的身份,总会有办法的。”
“但愿如此吧。”郦诺若有所思道,“希望你能信守承诺,不要反悔。”
青芒不解,回过身来:“反悔?我为何要反悔?”
郦诺淡淡一笑,不无揶揄道:“你今天来内史府,不就是跟汲内史商议如何保护皇帝的吗?你对皇帝如此忠心,说不定哪天就反悔了,宁可把天机图留在朝廷,也不会还给我们墨家。”
是啊,我该不该为含冤而死的父亲报仇?
接下来,我是该继续以秦穆的身份效忠大汉,还是该以蒙奕的身份联手墨家、诸侯一起对付朝廷和天子?
或者在这两者之外,我还可以有别的选择?如果不甘屈服命运的安排,我又该怎么做?
还有,倘若郦诺有一天知道她的杀父仇人蒙安国其实是我的父亲,她又会如何面对这个事实?我又该如何面对她?
一连串问题再次把青芒逼迫得喘不过气来。
他感觉额角又开始隐隐生疼了……
见青芒忽然怔怔出神,郦诺狐疑道:“想什么呢?”
青芒回过神来,歉然一笑:“哦,没什么,我还有些事要跟汲内史商议。那个……你忙吧,我先走了。”
说完,青芒便不顾郦诺诧异的目光,匆匆走出了小院。
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
周遭的景物灰暗而萧瑟。
青芒望着头顶上那片乱云飞渡、阴霾漫卷的天空,感觉它像极了自己波谲云诡又变幻莫测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