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瞥了张次公一眼,欲言又止。
“这儿没外人,说!”
“诺。刚接到‘渔夫’消息,说夷安公主乘车出了未央宫,估计是往咱们的淮南邸去了。”
“渔夫?”张次公斜眼看着刘陵,“这家伙是谁,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这不是你该问的。”刘陵恢复了冷峻之色,“回去做好准备,这几日哪儿都不能去,随时等我指令。”说完便与侍从一起匆匆走了出去。
渔夫?!
直到刘陵的脚步声远去,张次公依旧在揣摩着这两个字。
淮南邸。
夷安公主从前院大踏步走来,身后跟着一群侍女和侍卫。邸丞薛晔领着几个下人,提着灯笼在前面照路。
“公主殿下,请您到正堂稍候片刻,小的这就去把翁主请出来。”薛晔弓着腰,满脸堆笑道。
“不必了。”夷安公主冷冷道,“你们淮南邸本公主又不是没来过。”
“是是,殿下和我们翁主姐妹情深,这儿您自然是熟得很,怕是闭着眼睛您都能来去自如。”薛晔嘿嘿笑着,“只是这外头太冷了,殿下您金枝玉叶,万一冻着了小的可担待不起。您还是先到正堂烤烤火,暖暖身子吧……”
“哪来那么多废话?”夷安公主白了他一眼,脚步不停,“本公主有那么弱不禁风吗?”
“不不不,小的不是那意思。您瞧小的这张臭嘴,怎么就不会说话呢,真是该打!”薛晔作势轻拍了几下脸颊,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夷安公主素来最讨厌这种阿谀谄媚之人,见状越发嫌恶,便不再理他,径自加快了脚步。薛晔眉头暗蹙,似乎颇为忧急。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内院。
刘陵的寝室是一幢精致的二层小楼,坐落在曲径通幽的内院深处。
一名侍女立在二楼窗前,忽见夷安公主等人大步走来,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立刻转身,从窗口处消失了。
此刻,刘陵正从宅邸后门方向飞奔而来,身后紧跟着两名侍从。
周围漆黑无光,刘陵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翁主小心!”侍从赶紧拉了她一把。
这边,夷安公主已穿过小楼前的一道月亮门,径直朝楼梯口走去。薛晔抬头望了二楼一眼,面露焦急之色,接着眼珠一转,猛然快跑几步,挺身挡在了楼梯前。
“你干什么?”夷安公主诧异。
“公主殿下,您有所不知,我们翁主她……她在路上染了点疫病,这几日一直卧床静养呢。”薛晔赔笑道,“小的怕这楼上难免有些疫疠之气,万一把殿下您给传染了,那……那可如何是好?”
“疫病?!”夷安公主眉头一皱,“这大冬天的,哪来的疫病?”
“这个殿下您就有所不知了。”薛晔一脸苦笑,“疫病一年四季皆有,春则曰春瘟,夏则曰时疫,秋则曰秋疫,冬则曰冬瘟;一人之病,染及一室,一室之病,染及一乡,辗转染易,甚为可怖啊!”
薛晔正欲答言,一旁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薛晔,休得胡言乱语!”
随着话音,邸长程苍快步走了过来,与夷安公主见过礼后,便盯着薛晔道:“谁告诉你翁主染疫病了?”
薛晔一怔:“属下……属下是听汐芸姑娘说的啊,岂能有假?”
汐芸便是这几日一直在替刘陵挡驾的侍女。
“胡说!这几日翁主所服之药,都是本官亲自监督下人熬的,分明只是几味治风寒的药,何来什么疫病!”
夷安公主一听,大为不悦:“薛邸丞,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骗本公主!”
“不不不,小的不敢,小的万万不敢啊!”薛晔哭丧着脸,频频俯首作揖。
“那还不滚开?”
薛晔慌忙闪到一边去了。
“殿下息怒。”程苍躬身道,“此人兴许只是听错汐芸姑娘的话,应属无心之失,还望殿下莫跟他一般见识,且饶他这一回。”
刘陵的寝室有里外两间。夷安公主迈着大步一头走进寝室外间的时候,刘陵刚刚在两名侍从的帮助下从后窗翻入里间。
侍女汐芸拨开里间的珠帘,满面笑容地迎了出来,盈盈施礼道:“公主殿下大驾光临,奴婢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夷安公主白了她一眼:“你这丫头,是不是你跟薛邸丞说我陵姐姐染了疫病了?”
论辈分,刘陵是天子刘彻的堂妹,相当于夷安的姑母,不过两人年纪相差不大,且性情相投,从小要好,所以便都不理睬什么辈分,一向以姐妹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