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虬髯汉子右手一抖,一管精致小巧的单筒袖箭便从袖口滑入掌中,紧接着便有一枚长约三寸的铁箭从筒口激射而出,倏地没入了赵什长的太阳穴。
赵什长哼都没哼一声,便圆睁着双眼,像根木头一样直直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屠三刀和十多个手下也相继发射了袖箭,一一击杀了那七八个军士。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而当望楼上仅存的那名禁军惊觉,刚要张嘴呼喊,身后那名内史府侍卫便用刀抹了他的脖子。
军士身子一歪,从望楼上重重摔了下来。
卢掾史余怒未消地踢了什长的尸体一脚,然后和姚门吏一起上前,对着虬髯汉子躬身见礼:“张将军。”
虬髯汉子并不回礼,而是沉声问道:“宴席开始了吗?”
此人居然是张次公化装的。
“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卢掾史回道,“方才我过来的时候,銮驾刚到府门口,这会儿人应该已经在正堂了。”
他说的人,当然是指天子刘彻。
张次公“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将军,”姚门吏有些担心道,“今日卫尉寺几乎倾巢而出,现在府里到处都是秦穆和他的人,防备异常森严;另外,霍去病也带了不少人过来,把正堂围得密不透风。咱们就这点人手,怕是……”
“很好,我还怕他们不来呢!”张次公冷然一笑,“今天就是秦穆和霍去病的死期,就让他们跟皇帝一块殉葬吧。”
姚门吏不知他哪儿来的自信,又不敢再问,只好看向卢掾史。
卢掾史也是面露忧色,对张次公道:“将军,您之前说,此次行动要出奇制胜,却又不曾明言,所以我和老姚都很纳闷,实在不知将军所谓之‘奇’,到底奇在何处?”
张次公倨傲一笑,道:“那现在就让你们见识一下。”说完,给了屠三刀一个眼色。
屠三刀和手下立刻七手八脚地从牛车上抬下六七头山羊,然后一一扒开它们的肚子,从已经去除内脏的腹腔中掏出了一张张精铁打造、寒光闪闪的弩。
屠三刀扔了一张过来,张次公稳稳接住。
“我所谓的奇,便是此物。”张次公拿着弩朝二人晃了晃,沾在上面的羊血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
这张弩看上去与一般的弩大体无异:它由一张横弓、一支弩臂、一副弩机组成;横弓装于弩臂前端,弩臂用以承弓、撑弦、托持;弩机装于弩臂后部,其前端是用于挂弦的“牙”,后部是用于瞄准的“望山”,下方是用于扣动发射的“悬刀”。
一般的弩,操作过程是手拉望山,使牙上升,扣住弓弦,然后将箭置于弩臂上方的箭槽内,使箭栝顶在两牙之间的弦上,然后通过望山瞄准目标,再扣动悬刀,使牙下缩,箭即随弦的回弹而射出。
此刻,卢掾史和姚门吏眼前的这张弩,却比一般的弩多出了一个匣子状的部件,就安装于弩臂的上方。
卢、姚二人凭直觉便断定,这个多出来的不明部件,一定会令这张弩的威力大增。
果不其然,刚这么一想,张次公便抬起手中的弩,“哗”地一下拉起望山,射出一箭,接着再拉,再射……一会儿工夫,便朝一株树干连续射出了多支弩箭。
卢、姚二人定睛一看,树干上的箭整整有十支!
一般的弩,每次击发之后必须再装填一箭,这在间不容发的战场上便是一个极大的缺点,所以战场上的弩兵通常需要三队配合:一队发射,一队准备,一队装填。而眼前这把弩,居然可以在短时间内无需装填便连射十箭,简直堪称神器!
卢、姚二人顿时目瞪口呆。
“这……这是连发之弩?”卢掾史惊叹道,“世上竟有如此厉害之物?!”
张次公得意一笑:“没错,所以这东西就叫连弩。”
“一弩十矢,这威力便是一般弩的十倍啊!”姚门吏也不由感叹。
“十倍?”张次公一声冷笑,忽然将弩臂上的那个匣子哗啦一声卸下,随手一扔,然后接住屠三刀抛过来的一个新匣子,“咔嚓”一下装了上去,接着很快又是十箭射出。
卢、姚二人再度惊愕不已,忍不住面面相觑。
现在他们终于明白,这张连弩不仅可以连续击发,而且箭匣还可以迅速装卸——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持弩之人身上带有足够的箭匣,那么他手上这张连弩的威力,便是一般弩的数十倍、上百倍!
刚这么一想,便见张次公大步走到牛车旁,“哗啦”一下从一头羊的肚子里拉出了一串箭匣。
这串箭匣足有十几个,每个箭匣都套在一个牛皮套中,而所有的皮套又用一条牛皮带串在了一起。
张次公把牛皮带绑在了腰间,拍了拍上面的箭匣,对卢、姚二人道:“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装备起来,马上行动!”
二人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屠三刀等人都已如张次公一样“全副武装”起来了,个个手持连弩,腰间还绑了十几个箭匣……
五天前,琼琚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