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张次公在刘陵的一再暗示下终于想起,十二月初七正是汲黯的五十五岁生辰,而刘彻必然会赴其生辰宴,便问刘陵道:“你有何计划?”
刘陵凑近张次公,压低嗓门,一字一顿道:“突袭内史府,干掉刘彻!”
张次公眉头紧锁:“那天的防备一定异常森严,怎么可能进得去?”
“内史府有咱们的人,到时候自会接应你。”
张次公想了想:“人手呢?”
“我从淮南带过来了,个个是一等一的高手。”
“干这种事,光身手好可不够……”
“这还用你说?”刘陵打断他,“他们个个都是死士,这一趟跟我出来,就没人打算活着回去。”
张次公听着她森寒的语气,心头不由暗自一凛。
他知道,淮南王刘安为了对付朝廷,多年来不惜血本豢养了一大批死士,想来这些人的武功和忠心应该都是没问题的。
“那你这回带了多少人过来?”张次公又问。
“不多,十三个。”
“什么?!”张次公一脸错愕,“我的翁主,你没开玩笑吧?十三个人就想突袭内史府,干掉皇帝?你想没想过到时候,那内史府里里外外会有多少禁军和侍卫?你就算给我三百人我也未必敢去送死,更何况十三个?!”
“紧张什么?”刘陵冷然一笑,“我话还没说完。”
“那你说,你这十三个死士到底是有三头六臂还是有不死之躯?”
“那倒没有,不过有一样东西,会让他们个个都有以一当百之勇。”
张次公摇头苦笑:“陵儿,别的事,我都可以让你做主,但是这打打杀杀的事,你可得听我的。我张次公戎马多年、杀人无数,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东西……”
“窦胜。”他话音未落,刘陵便冲门口喊了一声。
侍从窦胜应声而入:“翁主。”
“去车上把东西拿来。”
“诺。”窦胜转身出去。片刻后,便取了一个包裹进来,放在案上,退了出去。
“打开看看。”刘陵道。
张次公皱着眉头,解开包裹,一张从未见过的弩便映入了他的眼帘。接下来,刘陵拿起连弩,一边用娴熟的手法操作给他看,一边跟他详细讲解了起来。张次公凝神静听,神色慢慢起了变化。等到刘陵说完,他的脸上已是一副惊讶莫名又敬畏无比的表情。
“真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神器!”张次公拿起连弩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把箭匣“咔嚓咔嚓”来回装卸了好几次。
刘陵一脸傲然:“为了得到这东西,我父王可没少花心思。”
“如此巧夺天工之物,究竟是何方高人所造?”张次公大为好奇。
刘陵冷哼一声,直言不讳道:“这世上最擅长机关工巧之人,除了墨子,还能有谁?”
张次公恍然大悟:“怪不得!”
刘陵忽然想着什么,把目光投向窗外,眼神似乎有些复杂。
张次公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连弩,并未注意她的表情,又问道:“既然是墨家之物,那怎么会落到你手上的?”
“这你就不必问了。”刘陵收回目光,冷冷道,“你就说干还是不干吧?”
张次公不语,把连弩架在左手臂弯上,摆了个眯眼瞄准的姿势,然后扣动悬刀,嘴里模拟了一声弩箭射出的尖啸。玩了好一会儿,才放下连弩,看着刘陵道:“这可是灭九族的事,我要是干,你给我什么好处?”
“许你三公之位和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刘陵言简意赅。
“听上去还不错。”张次公狡黠一笑,“不过,我要的可不止这些。”
“那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还不清楚吗?”张次公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刘陵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淡淡一笑:“也罢,大事若成,一切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