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份儿上,青芒是无论如何也推脱不掉了,只好双拳一抱:“臣……遵旨。”
“你好像不太情愿?”
“臣不敢。”
“那好!”刘彻把墨弩“啪”的一声扔到他面前的地板上,“督造墨弩之责便交予二位爱卿了。唯愿二位勉力携手,精诚与共,早日克竟全功,不负朕之所望。”
青芒退出御书房,刚一走上外面的长廊,便见一个小黄门正在不远的拐角处跟霍去病咬耳朵。
见青芒走近,小黄门连忙匆匆离开。
“秦穆,你可真是不知好歹。”霍去病没头没脑地扔过来一句。
“怎么张嘴就骂人?”青芒走到他面前站定,“我又哪儿惹着你了?”
“你是惹我了。”
“什么意思?”
“你知道,这督造墨弩的活儿有多少人抢着干吗?”霍去病斜睨着他,“偏偏皇上谁都瞧不上,愣是把活儿交给了你,可你居然推三阻四、一肚子不情愿,这不是不知好歹是什么?”
青芒眉毛一挑:“皇上瞧不上你,你得去找皇上,冲我发什么火?”
“我有说是我想干这活儿吗?”霍去病眼睛一瞪,“我说的是军中的弟兄们。”
“既然不是你,你就更没有理由在这儿跟我吹胡子瞪眼了。劳驾让让。”青芒拨开他,大步朝前走去。
霍去病追上来,伸手拦住他的去路:“听着,既然皇上把活儿给了你,你就得给我好好干!开春之前,你必须把东西给我弄出来……”
青芒呵呵一笑打断了他:“霍骠姚,我接的是皇上的旨,又不是你的,凭什么要给你好好干?”
“少跟我装蒜!皇上让你打造墨弩,目的便是装备我麾下的弟兄,这事你心里清楚。”霍去病又把眼睛瞪圆了,“你只有两个月时间,到时候至少要给我三千张弩,若是拿不出来,耽误我北征,皇上定不会饶你!”
果不其然。天子这么急着让自己打造墨弩,就是要装备霍去病的部队,以便他开春之后北征匈奴。青芒心中沉沉一叹,冷笑道:“说得倒轻巧!这墨弩仿不仿得成还未可知呢,你一张嘴就要三千张,你当我是神仙啊,吹口气就给你变出来?”
“变不变得出来那是你的事,谁让你那么招皇上喜欢?”霍去病酸溜溜道,“谁让你一拿上那东西便‘如身使臂,如臂使指’呢?谁让满朝文武只有你一人可以‘赋予它灵魂’呢?你既然这么神,区区三千张弩对你又有何难?”
青芒闻言,不禁又好气又好笑,看来那小黄门把偷听到的话全跟他说了。
“瞧你这话酸的,我满嘴牙都快被你酸掉了。”青芒不无讥嘲地摸了摸脸颊,“要不这样,咱现在就回去见皇上,把这督造墨弩的活儿让给你算了,省得你满腹酸水直冒泡,活像个怨妇。”
“你小子别得了便宜卖乖。”霍去病忽然凑近他,压低嗓门儿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怕汉军装备了墨弩,会把你那些匈奴族人杀得片甲不留吗?阿檀那!”
青芒神色一凛:“霍去病,你不必总拿这个要挟我,我既然已经身在汉朝,便一定会效忠大汉。”
“是吗?”霍去病盯着他的眼睛,冷然一笑,“那你就老老实实把三千张墨弩给我造出来,这样我才信得过你……不,应该说,这样皇上才信得过你。”
青芒苦笑。
他当然知道,天子把这件事交给他,绝不仅仅是看上了他的才干,还有一层更深的用意,就是想再度考验他—尽管天子并不知道他是匈奴左都尉阿檀那,但毕竟已经知道他是汉匈混血,倘若最后他没能成功仿造墨弩,那不管是不是存在客观原因,天子都完全有理由怀疑他对汉朝不忠并因此杀了他。
“你要是信不过我,那你现在就去禀报皇上,说我就是匈奴左都尉阿檀那。”青芒迎着他的目光,从容一笑,“我情愿一死,可就怕你不敢。”
霍去病冷哼一声:“死的又不是我,我为什么不敢?”
“因为你包庇我这么久,便是欺君。纵然皇上不会杀你,可还会不会像眼下这么器重你,还会不会让你领兵出征,恐怕就不好说了。”
“这你就多虑了。皇上是雄才大略之主,只要我有本事打败匈奴,他照旧会器重我。”
“皇上是雄主不假,可他也是雄猜之主。我相信,这世上没人能猜透他的心思。”青芒又是一笑,“当然,如果你愿意赌一把,那你不妨试试。”
霍去病仍旧盯着青芒,眼中却闪过了一丝犹疑,片刻后,才笑笑道:“你听着,我不必现在就举报你,只要你把该干的活儿干好,咱俩就还可以做朋友。”
“做朋友就得互利互惠。”青芒也笑了笑,“你想从我这儿得到墨弩,总得拿点儿什么来换吧?”
“你想干吗?敲我竹杠?”霍去病又板起了脸。
“别紧张,我就问你一句话而已。”
“什么话?”
青芒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告诉我,仇芷若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