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片刻后,张次公终于无奈地松开了手。
几道带血的指痕印在了刘陵白皙的手腕上。
“陵儿,我对你和王爷一向忠心耿耿,这回更是把脑袋绑在了裤腰带上。虽说功败垂成,但我已经尽力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你岂能丝毫不念旧情,说甩就把我甩了呢?”
“我若是不念旧,你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吗?”刘陵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血痕,“你知道的东西那么多,让你消失岂不是更省事?”
张次公苦笑了一下:“这么说,我还得谢你不杀之恩喽?”
“谢就不必了,你只要安分一点儿,别给我惹麻烦就行。”
“怎样才叫安分?”
“我刚才已经说了。”
“照你这意思,我后半生就该老老实实当一介庶民,什么都别想了是吗?”
“那倒也不至于。”刘陵又是一笑,用衣袖轻轻擦去手腕上的血痕,“让你回家将养是为你好,让你养精蓄锐。你毕竟是北军将军,关键时刻,总会有你的用武之地的。到时候,你若能将功补过,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那你之前答应的还算数吗?”
“当然,只要你别再让我失望。该给你的荣华富贵,一样都不会少。”
“我要的,不只是荣华富贵。”张次公忽然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那你还想要什么?”刘陵装糊涂。
“我要什么,你很清楚。”
“张次公,做人可不能太贪心。”刘陵的目光又冷了下来,“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得有点自知之明。”
“我算是听明白了。”张次公悻悻道,“你不就是觉得,那个姓秦的比我更有本事吗?想必那天夜里,他摸进这个房间,也让你见识了他作为男人的本事了吧?”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一记清脆的耳光便落在了他的脸上。
左脸颊火辣辣的疼。张次公恼羞成怒,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然而这个动作完全是多余的,因为他根本不敢把刀抽出来。
刘陵死死地瞪着他,同时朝他逼了过来。张次公只能尴尬后退,然后一步步被她逼到了墙边。
紧接着,一口唾沫啐到了他的脸上。
“张次公,你真让我恶心!”
扔下这句话,刘陵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旋即“砰”的一声重重带上了房门。
张次公抹了把脸上的唾沫和鲜血,愣怔了半晌,突然发出一声吼,抽出长刀狠狠劈在身旁的一张木俎上。
木俎的一角被齐齐砍断,翻着跟斗飞向了半空……
“你说什么?樊左使带着天机图离开是我爹的安排?”
宫中园囿,郦诺难以置信地看着青芒。
事已至此,青芒也无法再隐瞒了,便把当日在终南山上从北冥那儿听到的事和盘托出。
郦诺恍然。
想到父亲,她的眼眶不禁一红。
“你爹之所以让樊左使带着天机图秘密转移,就是怕你们这些血气方刚的少壮派铤而走险,令墨家遭受更大的打击。”青芒轻声道,“这是他老人家的一片苦心,你别怪他。更何况,以暴制暴只能催生更多的杀戮和仇恨,你们墨家的宗旨不就是‘兼爱’‘非攻’吗?”
“别跟我扯什么‘兼爱’‘非攻’的大道理!”郦诺抹了抹眼睛,恨恨道,“我爹一辈子信奉墨子之道,一而再、再而三地隐忍退让,可结果呢?还不是遭了朝廷的毒手?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只有奋起反抗、以暴制暴才不会任人宰割吗?!”
青芒语塞。
他蓦然想起了昨夜梦中的少年蒙奕—他的倔强、血性和仇恨之心,与此刻的郦诺简直如出一辙。
可蒙奕不就是另一个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