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处吗?
时值寒冬,渠水表面结了一层薄冰,所幸近日天气渐渐转暖,部分冰面已经融化。青芒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立刻顺着石渠的边缘轻轻滑进了渠水中。
渠水没顶的瞬间,苏建也刚好走到石渠边。
虽然青芒入水的动作十分轻缓,可还是免不了**起几圈细微的涟漪。
幸运的是,苏建的目光并未落在渠水上。他训了方才那几个离岗的哨兵几句,又朝四周看了看,这才下意识地走到石渠边上,往下面探了一眼。
此刻,那些细微的涟漪刚刚平复。
眼见无甚异常,苏建便带队离开了。
平静的水面上,慢慢冒出了一串气泡。接着,青芒的脸露出了水面—这是一张被冻得痛苦不堪、彻底变形的脸。
若是苏建再多待一会儿,青芒相信自己一定会冻成一具冰尸。
他咬紧牙关,浑身哆嗦着爬出了石渠,然后回到台基下缓了好一会儿。直到身上残留的水流得差不多了,体温也稍稍恢复,他才翻过栏杆,跳进了回廊中。
循着大殿的墙根往前摸了一段路,青芒终于找到了适合他进出殿阁的“入口”—那是一排开在墙壁高处的横向的通风窗,离地至少一丈多高。
由于石渠阁是收藏典籍之所,无人居住,且为了保证安全,所以整座殿阁一扇普通窗户也没有,只开了这种用于通风采光的“高窗”。
当然,这个高度难不住青芒。他后退了两步,奋力一跃便攀了上去。
刚从横窗探进一个头,眼前的景象就把青芒震慑住了。
借着大殿四壁上那些长明灯的光亮,依稀可见整座殿阁宽敞宏阔,一排排高大齐整的铜柜陈列其间,犹如雄壮威武的军队方阵,又像是一座巨大而复杂的迷宫。放眼望去,光是铜柜的数量便已不可胜计,足见柜中所藏的文献典籍更是汗牛充栋、浩如烟海!青芒就这么看了一眼,便觉一股恢弘肃穆的文翰之气扑面而来,不由叹为观止。
慨叹之余,他不免大为犯愁—要想在这不计其数的书柜中寻找天机图,岂不是如同大海捞针?
青芒心中一叹,从高窗上跳下,然后悄悄摸向最近的一排铜柜。借助壁灯的微光,看见书柜最上首标有篆体的“六艺”“礼乐”“乙部”字样,表明这排书柜里藏的都是礼乐典籍,而且还只是该类别的一小部分。因为有“乙部”必有“甲部”,说不定还有“丁部”“丙部”等。
这个类别跟自己毫无关系,青芒便不再理会,径直穿过数排铜柜,随即看见了另一个类别,上面标着“六艺”“射御”等字样,可见都是些射术、骑术之类的书。
接着,青芒开始在迷宫般的一排排铜柜间穿梭徜徉,陆续看见了“诸子”“诗赋”“数术”“医家”“农家”“杂家”等各种类别。他猜想,天机图如果真的藏在某一排书柜中的话,它所属的类别一定是“方技”或“百工”……
就这么边走边看,青芒不觉来到了大殿中央。
此处光线昏暗。他只好睁大了眼睛寻找,看铜柜上是否有“方技”或“百工”字样。
他一直仰着头,又走过几排书柜,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扑倒。青芒吓了一跳,同时听见了一声闷哼。
这分明是人的声音!
他赶紧低头一看,恰好与一个睡眼惺忪的小黄门四目相对。
小黄门箕坐在地,伸着两条腿,背靠着铜柜,方才显然是在打盹儿。
双方都愣了短短一瞬,然后万般惊愕的小黄门张嘴就要喊—说时迟那时快,青芒闪电般一掌劈下,小黄门一声闷哼,白眼儿一翻晕了过去。
好险!
青芒的心不禁咚咚狂跳。
想必这家伙是在此殿值夜的,本来其职责应该是要四处巡弋、防火防盗才对,可他竟躲在这儿偷懒睡觉。
青芒解开这家伙的裤腰带,把他的手脚捆在了一起,又脱下他的袜子塞进他嘴里,然后拍拍他的脸颊:“小兄弟,想睡就让你睡个够。”
这家伙身边搁着一盏熄灭的朱雀宫灯。青芒从怀中掏出火镰,轻轻一划,引燃火绒,把灯芯点着了,然后提着灯往铜柜的上方照去,看见上面标着“史家”“东周”“丁部”字样。
看来这里存放的便是春秋战国的部分史籍了。
青芒又顺手往下一照,看见左手边首列书柜的最上一格标着“国策”,以下数格依次标着“齐策”“楚策”“燕策”“韩策”“赵策”“魏策”“秦策”。
战国七雄!
毫无疑问,这一列书柜中所存的,便是战国时代七个主要诸侯国的相关史料,可天机图显然不可能藏在这里。青芒叹了口气,提着宫灯正要离开,突然间,脑海中毫无来由地响起了一个声音:聂政刺侠累,孝公始强秦。
青芒浑身一震,停住了脚步。
令他无比震惊的是,脑海中的这个声音分明是共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