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郦诺眉毛一挑,“我还要给皇帝打个收条不成?”
青芒苦笑:“除非你连夜逃出未央宫、离开长安城,否则宫里一旦发现天机图失窃,头一个怀疑对象便是你。说不定天还没亮,你就被捕了。”
“为什么只怀疑我?”郦诺不服。
“因为你是未央宫唯一的不速之客,而且本来便有墨者嫌疑。除了那个夷安公主,你想想,这宫里头还有谁欢迎你?”
郦诺语塞,想了想道:“那你说怎么办?”
“很简单,取出里面的东西,把圆筒留下。”青芒道,“给朝廷制造一个假象,让他们以为东西没丢,只是虚惊一场。”
郦诺闻言,这才掏出圆筒,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摩挲着那一排滚轮,蹙眉道:“看起来,这组密码不简单啊……”
“你说对了。”青芒一笑,“这个密码有一万亿种可能的组合。若不知密码,以‘穷举法’破解,需耗时十九万零二百五十八年;即使运气好,拨到一半碰巧拨对了密码,也得将近十万年!”
郦诺忍不住咋舌,却又狐疑道:“就算不知密码,也不必非得用这个笨办法吧?难道不可以用强力打开?”
“此物当是墨子亲手所造。你想,他老人家当初设计此物时,会没想到这一点吗?他一定在里头设置了精密的机关,若有人企图用强力打开,里面的东西定会自毁。”
郦诺释然,马上把圆筒扔了回来:“那就别废话了,赶紧打开。”
青芒接住,淡淡道:“你就不问问我,知不知道密码?”
郦诺眉头一皱:“不知道密码你跟我扯这么半天?”
“不瞒你说,半个时辰前,我还真不知道。”青芒笑着冲她眨了眨眼,“不过就在刚才,我还是用自己的聪明才智生生把它破解了。”
“你不就想让我夸你吗?”郦诺一脸揶揄,“行了行了,赶紧打开,回头我再好好夸你,你想怎么夸都行。”
青芒呵呵一笑,遂不再多言,拿起圆筒,把“子”位上的滚轮拨到“庚”字,把“丑”位上的滚轮拨到“辛”字,接着依次把后面的十个滚轮拨到正确密码上—当最后一个“亥”位的滚轮停在“癸”字时,只听“啪嗒”一声,看似浑然一体的圆筒竟自动裂开一圈缝隙,可以看出筒身和筒盖稍稍分离了开来。
青芒随即握住筒盖,拿捏着力度拧了几下,便听得“咔咔”几声响过,也不知内部的机件到底如何运作,筒盖儿便顺利地脱离了筒身—圆筒终于打开!
青芒和郦诺不由欣慰地对视了一眼。
“这是你们墨家的圣物,还是由你来取吧。”青芒把圆筒递了过去。
“算你懂规矩。”郦诺笑着接过。
圆筒的口径约莫有一寸半,郦诺往筒身里一看,眼中顿时露出讶异之色。
“怎么了?”青芒蹙眉。
郦诺不语,伸出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从筒身中夹出了一根两指粗细、一尺来长的管状物,外面包裹着一卷褐黄色的羊皮,乍一看就像一根擀面杖。
“这什么东西?”郦诺把东西拿在手里左看右看,越发诧异。
青芒盯着陶管看了片刻,忽然目光一凛:“若我所料不错,这便是天机图的自毁装置了。”
“自毁装置?”郦诺一怔,“如何自毁?”
青芒不答,把圆筒又接过来,慢慢解开羊皮卷,便见一根白陶烧制的管子露了出来。他把羊皮卷随手掖进袖中,然后拿起陶管摇了摇,里面居然有**晃动的声响。
“里面有水?”郦诺困惑道。
青芒淡淡一笑:“不是水。”
“那是什么?”
青芒仍旧不答,而是拿着陶管的一端在地上轻轻一敲,敲出了一个缺口,然后扫视着面前的一大排书柜,见其中一个铜柜上标着“元朔”字样,心中蓦然一动,便走到书柜前,把管子倾斜,让缺口对准柜上的铜锁,将其中**缓缓浇在了铜锁上。
郦诺凝神看着,初时不见有何异常,但少顷之后,便见铜锁滋滋地冒起一阵白烟,仿佛浇在它上面的是刚烧开的热水一般;与此同时,坚硬的铜锁竟然像一块儿被揉皱的面团一样塌软了下去,瞬间被腐蚀得面目全非,紧接着便“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郦诺惊得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东西,竟如此厉害?!”
“绿矾油。”青芒道,“是古代术士在炼丹时发明的,由胆矾提炼而来,腐蚀性极强,无论金银铜铁,遇之即蚀;若浇于人身,更是蚀皮化骨。唯独有一物不怕它,便是这陶瓷器皿。”
“我懂了。”郦诺看着他手中的陶管,恍然道,“若有人想强行打开圆筒,必会破坏此陶管,而流出的绿矾油立刻便会腐蚀掉圆筒里的东西。”
“没错。”青芒从袖中掏出那张羊皮卷,扬了扬,“顷刻间便会将它化为轻烟。”
郦诺刚才的注意力一直在陶管上,以为羊皮卷不过是包裹陶管用的,现在才意识到真正的天机图其实正是这张羊皮卷,遂赶紧走上来,从青芒手里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青芒也不急着凑过去看,而是把已经倒空的陶管装回圆筒,又严丝合缝地锁紧筒盖儿,然后拨乱了那些密码,把圆筒放回铜匣,接着又把铜匣放回坑里,最后才启动机关,让铜像复归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