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怒哀乐,本是人心具有,属于天理。我们遇到突如其来的好事,就会惊喜;遇到让人焦虑的事,会立刻显出哀伤;看到不平事,会发自本能地呈现愤怒。这些感情的自然流露,就是中正平和。
但是,加入一点自己的意思,就是私欲,就不符合天理了。
比如,我们遇到好事大欢喜是中和,可非要让别人知道我们大欢喜,这就是私欲;我们遇到让人焦虑的事,会哀伤,可非要让别人知道我们哀伤地死去活来,这就是私欲。
“加入一点自己的意思”,就是我们在展现感情时,故意想让人知道,这就是别有用心,就不是中和了。正如卢藏用,隐居就是隐居,非要让别人知道他隐居,其用心是做官,这就是私欲。
见到老鼠,对于一般人而言,肯定会紧张,这紧张就是中和,但你非要夸张地绕柱还走,这就是人欲。
直接而言,就是不端不装。遇事时全凭我们自然情感的推动,不掺杂一点故意让人知道自己情感的心,这就是中和。
对职业有敬畏心
问“哭则不歌”。
先生曰:“圣人心体自然如此。”
【译文】
陆澄问孔子的“哭过便不再唱歌”的含义。
先生说:“圣人的心体自然而然就是如此。”
【度阴山曰】
在孔子之前,儒生有一项工作很另类,就是主持别人家的丧事。不仅仅要做主持,还要演戏,有一出戏就是扮演丧者的家人,在死者坟前号啕大哭。
孔子说“哭则不歌”——在一天时间里,哭过了就不要再唱歌。这是想告诉我们,对职业应该有敬畏心,刚从工作岗位下来,就变成另外一个人,和自己在工作岗位时泾渭分明,这是不对的。
好比你刚在人家坟头哭过,一转身就哈哈大笑,这不但侮辱自己的职业,对客户也是极大的不尊重。
特别是那些身居高位的人,更要保持对职业的敬畏,不能台上一套,刚一下台就男盗女娼。
哭则不歌,其实讲的还是知行合一。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应该发自真诚,如果是发自真诚地哭,那就很难在同一天内笑;如果不是发自真诚地哭,那哭完就能笑。
只是用心和不用心的差别。
私欲一起,效率降低
“克己须要扫除廓清,一毫不存方是。有一毫在,则众恶相引而来。”
【译文】
“克制自己的私欲必须彻底扫除干净,一丝一毫都不能存留。只要有一丝一毫的私欲尚存,众多的恶念便会接踵而至。”
【度阴山曰】
《中庸》曰:率性之谓道。什么是率性?就是顺着我们人的人性,听命于人性。我们每个人的人性都是善的,只要顺着它,视听言动就皆符合天理。
但是,一旦有私欲进来,也就是我们一旦思考,那众恶就全都出现了。
为什么会这样?
原因就是,我们一旦思考,所思考的必然是“利害毁誉”,譬如我见到孩子在井边玩耍,率性而为,就应该立即跑去井边,把孩子从井口抱过来。如果我们在去抱孩子之前,掺入思考:我解救了孩子,会得到什么报酬;我解救了孩子,万一孩子有什么损伤,孩子的父母找我麻烦该如何?
这就是私欲,不是我们人性的自然流露,一旦有了这种私欲,我们做的事就会变质,甚至压根就不会做这件事。
人生在世,有很多事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比如见义勇为,为民请命,为天地立心。但这些符合人性、遵循天理的事情,要么只是一念起就灭,要么半途而废。其原因就在于,我们有私欲掺杂进来。
当官的就应该为民请命,私欲则是,我会不会得罪领导,顶戴花翎不保?做企业的就应该做良心产品,私欲则是,我会不会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后,得不偿失?见到不仁不义之事,就应该拔刀而起,私欲则是,我会不会因此犯罪或者是受到伤害?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私欲尚存,众多的恶念便会接踵而至。想得太多,效率就无法提高,事情就无法成就,没有效率的人生,就是恶的人生。
有心就有理,无心就无理
问《律吕新书》。
先生曰:“学者当务为急,算得此数熟亦恐未有用,必须心中先具礼乐之本方可。且如其书说,多用管以候气,然至冬至那一刻时,管灰之飞或有先后,须臾之间,焉知那管正值冬至之刻?须自心中先晓得冬至之刻始得。此便有不通处。学者须先从礼乐本原上用功。”
【译文】
陆澄向先生请教《律吕新书》。
先生说:“学者以确立礼乐的根本为当务之急,否则将乐律算得再熟也未必有用,心中必须有礼乐的根本才行。就像《律吕新书》中所说,一般用律管来查看阴阳二气的变化,但是到冬至那一刻,律管中的芦苇灰飞扬或许有先后,顷刻之间,怎么能确定是哪根律管中芦苇灰的飞扬表示了冬至的到来呢?必须心中事先知道冬至的时刻才行。所以这是说不通的。学者必须从礼乐的根本上下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