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当你把金钱贴上善的标签而忘记摘下后,“金钱是善的”就成了不言而喻的真理。赚到金钱,你高兴;失去金钱,你痛苦。金钱控制了你,你却永远都不会反省,其实金钱是无善无恶的,之所以有了善,只是你给它贴的标签。
你痛恨一个人,就给他贴上恶的标签,当你忘记摘下后,“此人是坏蛋”就成了不言而喻的“真理”,你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他。如果他倒霉了,你就大笑;如果他比你风光了,你就如丧考妣。他成了你人生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他控制了你的喜怒哀乐。
王阳明说,天地万物是无善无恶的,之所以有了善恶,只是我们人类用心给他们贴的标签。没有了我们人类,天地万物也就没有了善恶是非的意义。任何一件事物如果没有了善恶是非的意义,它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所以说,善恶只在我们人类心中,而不在我们心外的万事万物上。
薛侃花园除草,是《传习录》中最详细、最有味道的一个故事,从这个故事中我们清晰地认知到:善恶只在人心,不在万事万物。所以说,心外无物。
同时,我们在人世间做的每一件事,只要是倾听内心的声音去做的,事后就不要回想,一回想就是心有挂碍,就不符合天理。
薛侃要除草,那就除掉,除掉后就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去。薛侃不除草,那就暂时不除,不能因为没有除草,就整日想着除草这件事,这又是混进了私欲,而不是天理了。
所以我们应该明白的是,人生在世,难免给事物贴标签。但贴过之后要立刻摘下——摘下也别理解为放下,不是手上的放下,更不是心上的放下——如果你不摘,被贴的事物就有了善恶,它会反过来控制你。
为学宗旨:行良知
先生谓学者曰:“为学须得个头脑,工夫方有着落。纵未能无间,如舟之有舵,一提便醒。不然,虽从事于学,只做个‘义袭而取’,只是行不著、习不察,非大本、达道也。”
又曰:“见得时,横说竖说皆是。若于此处通,彼处不通,只是未见得。”
【译文】
先生对学生们说:“做学问必须有个宗旨,功夫才有着落之处。即便功夫与宗旨之间有所阻断,但就好比船有舵一样,只要一提就能明白。如若不然,虽然还是做学问,却只是做个‘不通过积累便想获得成就’的功夫,刚开始做时不明白其所以然,习惯后更不明白其所以然,这不是学习的根本,也不是通往大道的路径。”
先生又说:“如果能够明白为学的宗旨,怎么说都能明白。如果这里懂了,那里却不懂,那只是因为还没把握为学的宗旨。”
【度阴山曰】
学问分很多种,自然科学、人文科学、宗教,甚至鬼神研究。无论你选择的是研究原子弹的学问还是烹饪学问,在中国古人看来,你都避不开人生学问。
人生学问贯穿我们整个人生,不懂人生,你就万事难成。
要做人生学问,就必须有个宗旨。这个宗旨,在王阳明看来就是行良知。
很多人会不解,人生中有太多的学问要学,一个“行良知”就全部解决了吗?
完全可以解决。按王阳明的意思,人生在世,你能掌控的东西很少。天下大势你掌控不了,不可抗力你掌控不了,人生中许多偶然因素你更掌控不了,你所能掌控的只有良知。因为它是我们心上的,行良知是我们一念之事,这是很容易被操控的。
所以,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你只专注于行良知这一学问,把“行良知”作为你做学问的宗旨,你就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倘若能明白这一点,并且做到这一点,那外面的任何风浪和**都无法动摇你,因为一旦遇上风浪和**,你就会想到你的学问宗旨是,只行我心上的良知,不管其他。
这样,你就能心平气和,继续走向通往人生大道的路上。
倘若做学问没有个宗旨,一遇外部**和风浪,人就很容易放弃这门学问,随波逐流,半途而废。
说到底,为学须有个宗旨,这也是立志的问题。无论做哪一门学问,都要先有志向和宗旨,它就如同船之舵。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想起你的志向和宗旨,马上就能聚精会神于学问,从而获得成功。
明白了这个,怎么说都明白,不明白这个,说破天,也没用。
因为宗旨,是靠你自己的心来决定的,外力帮不上任何忙。
有志向,就没有牵累
或问:“为学以亲故,不免业举之累。”
先生曰:“以亲之故而业举为累于学,则治田以养其亲者,亦有累于学乎?先正云:‘惟患夺志。’但恐为学之志不真切耳。”
【译文】
有人问:“为父母参加科举,难免要被科举所牵累。”
先生说:“为父母参加科举会妨碍学习,那么种田赡养父母也会妨碍学习吗?程颐先生说:‘只是害怕科举事业会使学者失去志向。’为学之人只需要担心自己为学的志向不够坚定罢了。”
【度阴山曰】
这段对话,要认真看才能明白。
问的人,想必是在王阳明门下学心学很有收获。但是,阳明心学不是科举考试的内容,只是课外兴趣班。问的人的父母,希望他能学朱熹理学(科举考试内容),通过科举考试,升官发财,赡养父母。
所以,此人才哀叹说:“为父母参加科举,难免要为科举所牵累,而不能专心学习阳明学。”
王阳明告诉他:“父母让你去参加科举,你说妨碍学习,那么父母让你去种田,你也说妨碍学习吗?”
这段话其实是点出了中国传统思想的一个重点:孝。
凡是父母让你做的事,你都要去做,不能有怨言说妨碍了你的事情。当你认为父母让你做的事妨碍了你的事时,其实问题不在于你的父母,而在于你的志向。程颐就说过,科举之事,无论是谁让你做的,你都应该抱怨自己为学的志向不够坚定,而不应该抱怨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