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可知,圣人的志向就是一念发动时的那个“念”。只要把那个“念”实现了,就是志向完成,其他,与圣人无干。
叔孙豹和张载的那些堂堂大言,固然振聋发聩,让人热血澎湃。但在王阳明看来,“三不朽”和“四为”不是圣人有意为之,功业是要别人来衡量的,而不是你自己。
发愤忘食就是志向,乐以忘忧是大道,但圣人发愤忘食的目的可不是乐以忘忧。做好你自己想做的事,遵循着天理,听命于良知,去实行你的念头,这就是圣人的志向。
不走捷径,就是最大的捷径
先生曰:“我辈致知,只是各随分限所及。今日良知见在如此,只随今日所知扩充到底;明日良知又有开悟,便从明日所知扩充到底。如此方是精一功夫。与人论学,亦须随人分限所及。如树有这些萌芽,只把这些水去灌溉,萌芽再长,便又加水。自拱把以至合抱,灌溉之功皆是随其分限所及。若些小萌芽,有一桶水在,尽要倾上,便浸坏他了。”
【译文】
先生说:“我们致良知也只是各人尽各人的力。今天良知认识到这个程度,就根据今天的认识扩充到底;明天良知又进一步领悟,就根据明天的认知扩充到底。这就是精研专一的功夫。与别人讨论学问,也必须根据对方的能力所及。好比树木刚刚萌芽,只用一点水去灌溉,树芽长大些,便加些水。树木从两手合握的大小到双臂合抱的大小,灌溉的多少都是根据树的大小来决定的。如果只是小小的树芽,却把一桶水都浇上去,就会把树给浸坏了。”
【度阴山曰】
南北朝时期,南朝的梁帝国和北朝的北魏帝国对峙。梁帝国皇帝萧衍(梁武帝)决心消灭实力雄厚的北魏帝国,这一宏图大业的第一步就是夺取寿阳(安徽寿县)。
寿阳是北魏帝国突入淮河南岸的一个军事重镇,始终是南方帝国的心腹大患。正因此,寿阳的防御异常坚固,在那个没有大炮和飞机的年代,拿下它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萧衍可不是一般人,他集结脑子里所有的智慧,想到了一个其他人永不可能想到的办法:在寿阳下游修筑横断水坝,水坝一旦建成,淮河上游水位提高,寿阳即被淹没。
理论上,这个计划非常好,但执行起来,就没有那么好。梁帝国的水利工程专家指出,淮河的河床全是泥沙,飘忽流动,如果在这上面建造水坝,基础必不牢靠。所以,要想建成水坝,必须慢慢来,先要把泥沙问题搞定。
萧衍说:“你们这群笨蛋,我又不是真的建造水坝,我是用水坝淹没寿阳,你要那么好的根基做什么,给我马上开工!”
皇帝的命令就是上帝的旨意,梁帝国的所有政府机器全部开动,二十万人不分昼夜地劳作,从淮河南北两岸分别兴筑,向中流合龙。
劳动人民创造奇迹,五个月后,南北两岸的堤坝胜利会师。萧衍得意扬扬地对大臣们说:“看啊,寿阳已在咱们口袋里了。”
水利工程专家在背后嚼舌头道:“做任何事,基础要打好,没有基础,想走捷径一步登天,世界上没有这回事。”
萧衍得知后,龙颜大怒,下令处斩那位水利专家。
水利专家尸骨未寒,大坝才积攒了一点点水,即行崩溃。幸好当时水量不大,才没有造成任何损失。
萧衍万分懊恼,对大臣们发牢骚说:“老天不帮我啊。”
有水利专家再次指出,道:“这个事情不能走捷径,不能快,要慢慢来,必须先打好基础。”
萧衍说:“放屁,给我继续建。”
大坝建造再次启动,工人们加班加点,连呼吸的时间都没有。一年后,长约四公里半的大坝终于建成,这是个奇迹。它的长度和它所用的时间,都可以创造纪录。
萧衍视察水坝,沾沾自喜道:“大坝啊,你好壮观;寿阳啊,来我的怀抱。”
萧衍在修筑大坝时,北魏帝国大为恐慌,但宰相李平安慰众人说:“咱们什么都不要管,因为这么短的时间,建造了那样大的一座水坝,它的质量可想而知。我想,它一定自行崩溃。”
所以,北魏帝国连寿阳百姓都没有疏散,萧衍却忙得不可开交。他是个慈悲人物,下令政府出巨资在寿阳附近的山头安排灾民救济所,准备在寿阳淹没后收容逃出来的难民。
这真是个天大的笑话,但萧衍认为一点都不好笑,他还训斥那些建造简易房的工作人员效率太低。
水坝建成的五个月后,秋雨来临,淮河水位暴涨,水库渐渐充满。某天夜里,突然撼天动地的一声响,整个梁帝国震动起来,几十公里外都能听到这响声,水坝崩溃。建立在坝上的军营和淮河下游属于梁帝国的村落,十余万人全部葬身洪水之中。
萧衍这个蠢驴,让十余万生命为他自以为的高度智慧制造的愚蠢埋单。
萧衍建造水坝,念头是好的,但行动起来却谬以千里。表面看,他不懂堤坝基石的重要性,其实他是想走捷径。
如果按照他手下水利专家的方案,先搞定泥沙再建造堤坝,这又费时又费力。他内心深处只不过是想走捷径,以最短的时间最省力的方法创造他人望尘莫及的功业。
所谓走捷径,就是违背事物的发展规律,投机取巧地让它非自然地成长。观历史往事,速成的东西都不长久,因为这违背了它的发展规律。
走捷径的人,背后的思维逻辑就是总想着创新。可创新这玩意儿,有多难,谁都知道。中华帝国几千年,无论是唐宋元明清哪个朝代,都没有创新,都在秦始皇确立的“君主独裁”“郡县”制里打转,中华思想几千年,那么多出类拔萃的知识分子,不过就是在儒家的那几本书里打转。
致良知最要不得的就是想走捷径。走捷径就是希望出奇迹,希望超越自己的能力范围而建立事功。王阳明已经说得很清楚:“致良知也只是各人尽各人的力。今天良知认识到这个程度,就根据今天的认识扩充到底;明天良知又进一步领悟,就根据明天的认知扩充到底。这就是精研专一的功夫。与别人讨论学问,也必须根据对方的能力所及。好比树木刚刚萌芽,只用一点水去灌溉,树芽长大些,便加些水。树木从两手合握的大小到双臂合抱的大小,灌溉的多少都是根据树的大小来决定的。如果只是小小的树芽,却把一桶水都浇上去,就会把树给浸坏了。”
不走捷径,就是别抱一口吃成个胖子的幻想,也别投机取巧,总想异于他人,找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不走捷径,就是把自己看成个笨蛋,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杜绝“创新”,以“慢慢来”“稳当”为信条,走一条某些人非常不屑的“愚蠢”之路。
你要相信,皇天不负有心人,但皇天肯定会辜负那些总想走捷径的人。因为老天爷设计出那么多曲折蜿蜒的路,必有深意,他绝对不可能让你走捷径、抄近路。
一念发动即是行
问知行合一。
先生曰:“此须识我立言宗旨。今人学问,只因知行分作两件,故有一念发动,虽是不善,然却未曾行,便不去禁止。我今说个知行合一,正要人晓得一念发动处便即是行了。发动处有不善,就将这不善的念克倒了,须要彻根彻底,不使那一念不善潜伏在胸中。此是我立言宗旨。”
【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