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处机回答:“不滥杀一人。”
再问:“如何治理天下?”
回答:“敬天爱民为本。”
又问:“如何长生?”
答:“清心寡欲为要。”
成吉思汗沉默一会儿,问:“仙人可前知?”
成吉思汗深以为然。
孔子说,命这东西不可知,尽量少谈。因为在中国传统儒家看来,命运很多时候是注定的。
人一旦想“前知”,那就是对命的一种亵渎:命是注定的,“前知”是想在不可能中制造出个可能来。这缘于人的私欲:想要趋利避害。人一旦想要趋利避害,那有些道义之事,因为有害无利,就不会去做。
所以,凡是那些“无事不登三宝殿”“要佛祖开示未来”的人,都是有私欲的人。
圣人为何不“前知”?因为圣人也无法免于祸福,圣人只有一个办法可尽量避免祸而得到福,那就是有颗至诚之心。“诚”就是良知,其实就是关注当下致良知。
一旦你能让良知光明,就能在别人浑浑噩噩时发现事物的前兆,抓住前兆,就能抓住事情变化的方向,然后才能解决问题。
而要获取这种辨识前兆的能力,就是要以良知之心对待天地万物。玄一点讲,你关注天地万物,天地万物就会关注你。理性而言,我们专注于某种事物时,就能发现事物的本质,其发展变化的内因就能为我们所知。
倘若你没有把当下做好,而总是“超前”地想要知道未来。这不但是私欲,而且还会忽略当下,让未来转向。世界上所有人都看不到未来,圣人能看到未来,诀窍就是,以至诚之心做好当下。
良知无知而无不知
先生曰:“无知无不知,本体原是如此。譬如日未尝有心照物,而自无物不照。无照无不照,原是日的本体。良知本无知,今却要有知;本无不知,今却疑有不知。只是信不及耳。”
先生曰:“‘惟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旧看何等玄妙,今看来原是人人自有的。耳原是聪,目原是明,心思原是睿知。圣人只是一能之尔,能处正是良知。众人不能,只是个不致知。何等明白简易!”
【译文】
先生说:“无知而无所不知,心的本体原本就是如此。好比太阳何尝有意去照耀万物,然而却无物不照。无意去照却无所不照,便是太阳的本体。良知本来无所谓知,而今却要其有知;本来无所不知,而今却怀疑其有不知。只是对良知不够相信罢了。”
先生说:“《中庸》说‘只有天下最圣明的人才能具备聪明睿智’,以前看这句话觉得十分玄妙,如今看来却是人人都具有的。耳朵本来就聪,眼睛本来就明,心思对知本来就敏感。圣人只是具备某种才能,也就是实现自己良知的才能而已。众人之所以不能,只是因为不能实现自己的良知。多么简单明白呢!”
【度阴山曰】
《智囊》记载,诸葛亮有次去找刘备,刘备正和一个人聊天,这人见诸葛亮来,就找了个借口跑了出去。
刘备大吃一惊。
诸葛亮说:“他看到我后心神不宁,可见他听说过我的厉害,我就是面镜子,妖魔鬼怪一来,必显形。”
历史上有些以识人闻名的人,比如管仲、杨坚、王阳明、曾国藩……
他们都有个共同的特点,能瞬间洞察对方的心理活动,然后做出最快速最精准的判断。他们之所以能做到这点,是因为本心纯粹,如一面镜子,万事万物到面前,马上映现。说得直白一点,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就是能识人、看透人。
张居正未做内阁首辅时,和心学门徒耿定向走得很近。二人常常在一起论道。某次,有个叫何心隐的人来找耿定向。
何心隐也是心学门徒,自诩是阳明心学正宗,除了他的心学之外,全是歪门邪道,未得王阳明心学精髓。
耿定向热情招待何心隐,二人正谈得热闹,忽有人来报,张居正来了。
何心隐听过张居正的大名,觉得他是官场中人,自己乃布衣,不便相见,于是跑到帷幕后躲了起来。
张居正和耿定向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何心隐面无人色地从帷幕后走了出来,对耿定向说:“将来杀我的人,必是此人。”
耿定向大为惊骇,问原因。
何心隐说:“你等着瞧,事实会证明一切。”
后来,张居正做了首辅,力推改革,何心隐到处煽动反改革派人士,和张居正对抗。
张居正大怒之下,命人将其逮捕、剿杀。
正如他何心隐所说,自己真就死在了张居正手里。
何心隐和张居正连面都未见,只是听了张居正和其他人的几句聊天,就断定自己会死在此人手里,非是他未卜先知,而是他良知光明看透了张居正。
真正的圣人能“知”他人,就是因为充分发挥了良知。良知并未有意识地告诉他们,我可以知人。但一遇到人,就能知。正如太阳不可能告诉万物,我要照耀你们,可一遇万物,它必然照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