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签的。
这是唯一的机会。
虽然风险巨大,但至少还有一搏的可能。
但他的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他想起了从前的自己,那个在谈判桌上果断签下数亿合同的何宴亭,那个在投资决策中精准押注的何宴亭,那个无论多艰难的局面都能找到出路的何宴亭。
那时的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的运气,相信那些在关键时刻出现的灵感和直觉。
而现在,他什么都不信了。
笔终於落下,签下了名字,字跡有些潦草,不像他从前工整有力的签名。
何宴亭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声。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那些光,似乎照不进这个房间。
他想起了一句话:“气运有借有还,过度索取必遭反噬。”
他现在明白了。
反噬不只是儿子的病弱,不只是公司的崩溃,更是这种深入骨髓的空虚。
这种失去了所有依仗,连自己都不再相信的空虚。
何宴亭站起身,走到窗边。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四十出头,头髮已经有了银丝,眼角有了细纹,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曾经拥有那么多,无数情人,无数朋友,庞大的商业帝国,还有那点神秘的、让他无往不利的气运。
现在,他几乎一无所有。
窗外的城市依旧在运转,无数人在这座城市里奋斗、挣扎、希望、失望。
而他,只是其中一个。
一个失去了气运的普通人。
何宴亭拉上窗帘,转身离开书房。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何念安睡得很熟,偶尔发出轻微的梦囈。
他在何念安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进去,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夜还很长。
而明天,又是一个需要面对的日子。